“汴梁十五县,今年没有一户断炊,没有一个逃丁。”
“摊丁入亩是成功的,足以证明新政能行。”
李炎微微颔首,没有长篇大论地夸奖:
“时至今日,我大唐已经度过了最艰苦的时候,如今国库丰盈了,幽云回来了,商贸繁荣了,百姓有活路了。”
“这些皆是诸君所为,大家辛苦了。”
他站起身来,众人齐齐起身插手行礼。
李炎摆了摆手,示意散了。
出了中书门下,天色已近黄昏。
十月的汴梁天黑得早,御街两侧的店铺已经陆续掌了灯,州桥方向飘来炒栗子的焦香。
李炎翻身上马,停在了国师府门前。
国师府还是老样子。
萍儿和六丫早早就等在门口了,两个人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
远远看见李炎策马而来,六丫撒腿就跑了过去。
“郎君!”她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改口喊了声陛下。
萍儿跟在她身后,温婉地福了一福。
李炎翻身下马,伸手在萍儿头上揉了一把。
陈四从门里迎出来。
他比以前胖了些,下巴圆了一圈,穿着一身靛蓝色新袍子,瞧着倒有几分管家老爷的派头了。
他在阶前站定,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给李炎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来,眼眶也有些发热。
从当初在通济坊外到如今,他是从头到尾跟下来的。
“陈四。”李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把圃田泽那些老人都喊来。”
“刘大、孙七、何启、赵栓子、张铁柱……还在汴梁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叫上。”
“让厨下多备些羊肉,今晚吃烧烤。”
“再让人去把明惠娘子也请来。”
陈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转身朝府里小跑着传令去了。
入夜,国师府西园。
池塘中心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板舞台,两侧挂着两排纱灯,烛火透过薄纱映在水面上,随波光轻轻晃动。
舞台对面摆了十几张桌子,桌子搁着各类水果和几碟干果。
厨子在池塘东岸支起了炭火长炉,铁签子上串着的羊肉、五花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撒上一把单山蘸水,香味顺着夜风飘满了整座西园。
炉子旁边另起了一口大铁锅,锅里滚着十三香卤的羊杂汤,旁边竹筐里码着刚出炉的胡饼。
刘大第一个到。
他从当初那个流民营里分粥的粗糙汉子变成了提调整个汴州诛仓库的将官。
他一进门就大步走到李炎面前就要行礼,被李炎一把拽住了胳膊。
“今晚不论君臣,只喝酒吃肉。坐。”
孙七跟在刘大后面进来,穿着黑色劲装。
他如今管着李炎手底下的暗探,在汴梁城里的名声比鬼还吓人。
走到李炎面前,二话不说就插手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最角落的位子上。
这个瘦小男子如今须发皆白,活脱脱的一个小老头。
接下来是何启。
这个读书人出身的铺子管事如今替李炎管着好几处产业。
进了西园闻见烤肉味,先是文绉绉地朝李炎作了个揖,然后一屁股坐在刘大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