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张彦泽一手带出来的死士,与胡人见过血,与同袍拼过命,眼里只认张彦泽不认朝廷。”
“眼下凤翔李从曮、秦州何重建各怀异心,又暗通后蜀,一旦泾州旧部被人撺掇煽动,立刻便会结盟割据。”
“届时关西大乱,东西分裂之势再难收拾。”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陛下雷霆手段,已是给咱们定下基调。”
“防乱于未起,弭祸于未发。”
“不能等他们扯旗造反、生灵涂炭了,再兴兵征讨。”
“要趁其未叛、人心散乱之时,直插泾州,雷霆扑灭,拆分收编,掐灭隐患于萌芽。”
王审琦闻言眼神一凛,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抱拳道:“郭将军之意,是要主动出兵?”
“可未有朝廷明诏,我等在外将官,擅自调兵……”
“仲宝!”郭荣抬手打断,“你我皆是陛下死忠心腹,只领圣意,不循朝吏繁文。”
“陛下杀伐已定、削藩之志已明,何须坐等诏旨?”
“机不可失,若等泾州叛旗一举、凤翔出兵呼应、后蜀趁虚北上。”
“届时再调兵征讨,关中早已糜烂千里,要多死多少将士、多伤多少百姓?”
他俯身指着舆图,手指从瀛洲划向河东,再沿河东向南直插泾州:
“王审琦、潘美听令:事不宜迟,你二人各领本部一千精锐,一人双马,昼夜兼程,绕道河东直插泾州。”
“首恶煽乱者当场拿下,趁其未反,直接拆散收编,绝不给他们联藩割据的机会。”
“我随后整顿大军,走河东入长安,总理关内军事,坐镇长安为你二人兜底。”
“震慑凤翔、秦州诸藩,让他们不敢妄动。”
他直起身来,“你二人手里各有十枚玄甲令。”
“到了泾州,若遇死硬抵抗,不必留情,玄甲开路,我天启军将士能少死一个也好。”
潘美与王审琦本就是李炎热血死忠,又素来敬服郭荣的谋略魄力。
闻言毫无迟疑,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领命:“末将遵令!”
郭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刘继业:“刘判官,事有轻重缓急。”
“兵贵神速,辎重不能拖后腿。”
“要劳烦你今夜就把两千人的十日口粮备好,干饼、肉脯、盐巴、糖块,能扛饿的、能补体力的,有多少备多少。”
刘继业站起身来,没有多余的客套:“郭将军放心。”
“明日之前粮草全部备齐,不误大二位将军启程。”
他放下手时又补了一句,“郭将军此番主动出兵,不待朝命,看似有违常例。”
“然陛下定关中、削藩镇之志已昭然天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某虽是文官,也知此理,郭将军魄力,某佩服。”
郭荣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案上,目光缓缓抬起,:“诸位,陛下以铁血定中原,我等便以兵马安关中。”
“君臣同心,上下一体,不出时日,便可扫平藩镇割据,再无东西分裂之患,还天下一个太平年景。”
王审琦与潘美抱拳,刘继业插手行礼,三人齐声应诺。
帐外随即传来急促的传令声、集结号角和纷沓的马蹄声。
整个左厢大营苏醒了过来,郭荣独自站在舆图前,又看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案后,取过纸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如飞,把方才定下的作战计划、兵力调配、出击时间、战略意图,一字一句地写在军报上。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装入军函,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钤印。
“来人。”他唤来帐外亲兵,将信函递过去,“八百里加急,送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