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从福建北上去重庆沿途有着未知的艰辛危险,但她仍为能见到那个人而高兴。
但想到那个人身份如此高贵,程元福心里那根刺又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答应了女儿什么,或许没有给过任何承诺,也没有说过任何让她期待的话。
但他看得出来,女儿每次提到对方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眼神会变得比平时更亮,整个人仿佛都是在发光。
程元福沉默着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女儿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冲散心里的那块石头。
前几天,襄阳那边的程氏远亲又派了人来送信。
那位族叔与程元福是同辈,也是经商多年,家底殷实,家中子侄朋友圈子中有个叫赵公子的,年纪比程如瑜小一岁,原配已丧,至今尚未再娶妻。
赵家在襄阳做车马驿站生意,分号甚至开到了黄河以北,虽说明面上的财力比不上如今的程家,但也是正经的殷实商户,门当户对。
族叔的信里话说得不太好听,说他听闻程如瑜二十六岁尚未婚配,实在是程元福太过纵容这女儿。
女儿家这般年纪还不嫁人,整日抛头露面跟一群男人谈生意,成何体统?
那赵公子之前见过程如瑜,被其俏丽模样和言商谈吐拿捏住,对程如瑜颇有意思,愿意不计较她的年纪,三番五次托人来问,已是难得的良缘。
族叔在信末写道:“元福吾弟,机不可失,莫要耽搁了侄女的终身。”
程元福把信看了好几遍。每一次看,都觉得族叔说得不无道理。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一个商贾之女,能嫁入另一个殷实商贾之家,已经算是好归宿了。
至于更往上,哪怕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爵位、一个连朝廷都不一定承认的宗室身份,那也是天壤之别,更别说那仅次于太子的定王殿下了。
他咬了咬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又敲。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女儿一定不爱听。可他是父亲,再不爱听的话,他也得说。
“我的宝贝女儿,咱们……要不还是放弃吧。我说的是殿下那边。你族叔前两日又派人来寻我,说我太过纵着你,骂我将你惯坏了,到现在还不成家。
他们说的那赵公子,对你颇有意思。他家在襄阳做车马驿站,生意分号甚至做到了黄河以北,虽然暗地里的财力现在比不上咱们家,但咱们也算不得下嫁。
我想的是……要不,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难得有个合适的这般中意你,便嫁了吧……”
闻言程如瑜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冷风吹灭的烛火,顿时暗淡下去。
她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窗外廊下的画眉鸟还在不知趣地叫着。
她手指在袖子里慢慢地绞着,将那截银线暗纹的袖口绞出了几道浅浅的褶子。
“为何要放弃。那赵公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模样倒还有几分俊俏,也会几句诗词歌赋,可他一坐下来便予我开始夸夸其谈,滔滔不绝地说他家一年下来挣多少银子、认识多少达官显贵、将来要把分号开到什么地方。
言语之间极尽卖弄,不过又是个富贵子弟罢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写在脸上。我跟他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先是谈了一刻钟生意,然后他便一直在说这些,女儿实在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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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朝鲜虽被清廷军事征服,但其作为大明的铁杆藩属国,国王、士林大儒思明情绪最强,上层统治集团与民间普遍内心眷念明朝。
朝鲜《仁祖实录》:权斗昌供曰:“国事艰危,为清国所侵辱,百姓皆思中国(指其原宗主国大明),欲趁此时,内清朝廷,外攘夷虏,大志如斯而已。”
朝鲜《孝宗实录》:“我朝三百年来,服事大明,其情其义,固不暇言。而神宗皇帝再造之恩,自开辟以来,亦未闻于载籍者。宣祖大王所谓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实是真诚痛切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