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被救下来,只是因为他们想看看人能不能养成半鬼武巡。”
“你还算不算夜巡人?”
赵铁喘着粗气。
“算不算,你问我?”
冷灯不答。
赵铁眼睛发红。
他想起自己断臂那夜。
想起夜巡司的人把他抬回来。
想起那些药,那些符,那些夜里钻进骨头里的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命大。
现在才知道,也许不是。
也许有人早在旁边记着,看他能撑几天,看鬼臂长得稳不稳。
赵铁忽然笑了。
“我算。”
冷灯微动。
赵铁抬起鬼臂,狠狠砸在自己胸口。
“老子巡过街,救过人,砍过鬼。夜巡人的活,我一样没少干。”
“这条胳膊是谁造的,回头查。”
“谁拿我当东西试,我就找谁算账。”
“但我是不是夜巡人,不归他们说。”
门开了。
赵铁出来时,鬼臂还在抖。
宋梨小声问:“你没事吧?”
赵铁咧嘴:“差点把桌子掀了。”
陆砚道:“你居然忍住了。”
“那桌子看着挺贵。”
柳禾第三个进去。
她比前两人安静。
堂门关上后,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堂内冷灯照着她怀里的旧案和账册。
那声音问:
“柳禾。”
“你整理旧案,到底是为了公义。”
“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白活?”
柳禾低下头。
她没立刻答。
她从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符师。
夜巡司里会画符的人太多,会记案的人也不少,她做事慢,想得多,胆子不算大,很多时候只是在别人身后补漏。
后来她开始整理旧案。
一页一页翻。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抄。
她告诉自己,是为了查真相。
可夜深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这些东西真有用,那她是不是也有用?
她是不是不是白白活着?
冷灯又问:“若没人记得你呢?”
柳禾眼眶微红。
她轻声道:“那也要记别人。”
“若旧案查不出结果呢?”
“那就继续查。”
“若你只是想证明自己呢?”
柳禾沉默片刻,点头。
“也有。”
她抬起头。
“我想证明我活得有用,这不丢人。”
“但账册是真的,死人也是真的。”
“我有私心,可案子不能因此变假。”
冷灯静了。
门开。
柳禾出来时,眼圈有点红,但她把账册抱得更紧了。
宋梨第四个。
她站在门口,小脸发白。
陆砚看她。
“怕就别进。”
宋梨摇头。
“我要进。”
门合上。
问心堂里,宋梨抱着小黑棺,听见那声音问她:
“宋梨。”
“你救陆砚,是因为信他。”
“还是害怕再次被丢下?”
宋梨一下僵住。
她想起宋家。
想起那些亲人的脸。
想起自己被当成物件推来推去,想起断亲剪落下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能一个人活。
可一个人活,也很冷。
后来她跟着陆砚。
陆砚嘴欠,心也不软,说话经常气人。
可他没有丢下她。
问心堂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
“如果陆砚有一天不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