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觉醒(8)

越州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军号声打破。

天空阴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

钱大帅的督军府内,一队队士兵全副武装,从营房中跑出,在宽阔的校场上紧急集合。

军官们骑在马上,大声宣读着今晨刚刚下达的严苛军令。

昨夜,那份通过中央电报局发送的明码电报,已经被越州城内几家私设了接收机的洋行与大商会截获。

电报的内容在天亮之前,通过商会伙计与洋行雇员的口耳相传,迅速在越州城的街巷间传开。

钱大帅在黎明时分得知了消息,当即砸碎了书房内的所有瓷器。

他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增派五个营的兵力在街头巡逻。

任何人在街头聚集交谈,一律以乱党论处,就地枪决。

所有印刷作坊、书局被强行关闭,士兵们冲进民宅搜查带有文字的纸张。

然而,消息已经散播出去。

堵住嘴,却抹不掉他们心中已经听到的事实。

城南的恒泰纱厂,是越州城内规模最大的一处纺织厂。

这座纱厂由四大商会之一的钱家控股。

厂区占地广阔,四周建有高耸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拉扯着带刺的铁丝网。

厂区内部,几根粗大的红砖烟囱正向外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巨大的蒸汽锅炉燃烧着煤炭,提供动力。

上百台沉重的铸铁纺纱机在宽敞的车间内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车间内的空气十分浑浊。

飞舞的白色棉絮混杂着机油的气味,钻入人的口鼻。

三千多名工人站在机器前,重复着单调且繁重的劳作。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衣,面容枯槁,双眼布满红血丝。

监工们手里拿着浸过盐水的皮鞭,在过道上来回走动。

遇到动作稍慢或是因为疲惫而打瞌睡的工人,监工便会挥动皮鞭。

狠狠抽打在工人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徐铁是一名二十岁的青年工人。

他在恒泰纱厂做搬运工已经五年。

他推着一辆装满原棉的沉重木板车,艰难地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后方的梳棉车间。

沉重的车轮压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铁的肩膀被粗麻绳勒出了深深的血槽,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滴落。

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推着板车经过车间的一处侧门。

这扇门平时紧闭,用于倾倒废弃的棉渣。

徐铁停下脚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眼部的汗水。

他的目光落在侧门的门缝处。

门缝下方的泥地上,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黄色粗纸。

纸张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印着黑色的铅字。

徐铁四下张望。

几名监工正聚集在车间另一头抽烟交谈,并未注意这边。

他迅速弯下腰,捡起那张黄纸,塞进贴身的衣兜里,随后双手握住板车的把手,继续向前推行。

午时一刻,车间内响起一声刺耳的汽笛声。

这是短暂的进食时间。

机器并未停止运转,工人们只能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车间后方的阴暗巷道里,拿出自带的干粮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