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你们普鲁士军队的灵魂是“胜利”和“军官团特权”,国王不过是这灵魂在太平年月的装饰品。
一旦装饰品影响“胜利”和“特权”了,换一个就是了。
这道理,跟甲方不满意方案就让重画,有嘛区别?
......
小毛奇走到威廉二世的画像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
“先生们,”他缓缓开口,“普鲁士军队的战斗力,一半来自严苛的训练,另一半——来自对国王坚定不移的信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每个人的脸:
“士兵不为宪法而战,不为抽象的国家而战。他们为国王而战!国王在,军队的灵魂就在;国王的命令,就是军队的方向。”
常德胜不以为然:这话听着挺唬人,但成本太高。
搁工程项目上,这就叫“单一关键人风险”。正规做法得有个B计划,得分散风险。
普鲁士人不懂这个?他们懂,但他们选择装不懂。因为“国王信仰”这套说辞,管理成本最低,忽悠大兵卖命最好使。
小毛奇开始点名:
“东条学员。你们的士兵,为谁而战?”
东条英教“唰”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然后,东条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为天皇陛下而战!”
小毛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转向土耳其人:
“穆罕默德学员,你们呢?”
穆罕默德·埃萨德也站起来。这位大胡子壮汉,此刻却显得有些犹豫:
“为苏丹陛下而战……他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也为了伊斯兰的荣耀,为了奥斯曼帝国的尊严。”
小毛奇的眉毛皱了一下,他捕捉到了那个“但”字......
最后,他看向常德胜。
“常学员。”小毛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常德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了下来,“你们的士兵,为谁而战?”
常德胜站了起来:
“为皇上而战,为大清而战。”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瞎扯淡。
但场面话得说,就像给甲方汇报时,明知方案是屎,也得说“这是目前最优解”。
小毛奇盯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足足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小毛奇说话了,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学员,”他的语气里带着甲方看穿乙方糊弄时的严厉,“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教室里更静了。常德胜能感觉到,背后东条英教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钉在他的后颈上。
娘的。
常德胜心里直骂娘。这小毛奇,不按套路出牌啊。按理说,这种问题走个过场就完了,他怎么还较上真了?
他是不懂大清国情?觉得我这回答太敷衍?还是……他背后的那位皇上,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往远东的投资该给谁?
唉,也许真没搞清楚,威廉二世嘛,糊里糊涂的!
小毛奇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在安静的蓝色沙龙里回荡:
“一支军队,如果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不可动摇的信仰,那么无论它装备多么精良,训练多么有素,都永远无法成为第一流的军队。它可能会打胜仗,但无法承受真正残酷的考验,无法在绝境中创造奇迹。因为驱使士兵超越生死极限的,不是军饷,不是恐惧,是信仰。”
他盯着常德胜,一字一顿:
“常学员,你的大清军队,有这样的信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