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胡其溪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邱美婷正要拿起勺子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绝望的力道!与前几次的失控抓取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少了几分濒死的恐惧,多了几分……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坚决。
邱美婷再次被他抓得一惊,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虽然依旧冰凉,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抓得很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捏碎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掌控。
而且,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抓住她的手,虽然在颤抖,但那种颤抖,似乎……和之前因为恐惧和痛苦的颤抖,有所不同?
“你……?”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胡其溪迎着她清澈而疑惑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来不及收回的急切,有生怕被拒绝的卑微,有想要弥补前世亏欠的迫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在她面前维护一点点“尊严”的倔强。
他看着她,看着她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她因为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秀眉,看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那个狼狈不堪、却拼命想要抓住一点点“正常”的自己……
前世,他何曾用这只手,做过如此“卑微”的举动?这只手握过染血的仙剑,执掌过生杀予夺的斩仙台,弹指间可令山河破碎,星辰陨落。可现在,他却用它,近乎乞求地,抓住一个凡人少女的手腕,只为了……自己动手,喝一碗米粥?
悔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像个软弱无能的孩童一样流泪。他要……学会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接受她的好意。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而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一句破碎却坚定的话语:
“我自己来。”
四个字,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说完,他不再看她,仿佛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只是用那只抓住她手腕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将她的手,从勺子旁边,轻轻推开。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那只刚刚还被他紧紧攥着的、带着她体温的手,从自己冰冷的掌心滑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有些笨拙地,伸向小几上那柄粗陶勺子。手指因为虚弱和用力过度而僵硬,指尖甚至还在细微地颤抖着,好几次,勺子都从他指尖滑落,磕在粗陶碗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略显狼狈的声响。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求助的眼神。只是抿着唇,紧锁着眉头,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孩子气般的坚持,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去握住那柄对他而言似乎过于沉重的勺子。
终于,在数次失败后,他的指尖,终于颤抖着,却稳稳地,握住了勺柄。
他极其小心地,舀起一勺粥。粥很烫,热气灼人,勺子里的米粥微微晃动着,几乎要洒出来。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屏住呼吸,将勺子缓缓送到嘴边,动作慢得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他全身的伤痛和紧绷的神经。
邱美婷就站在旁边,静静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帮忙。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线,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握着勺子的、骨节分明却布满细小伤口和旧茧的手……
她没有再劝他“小心烫”,也没有再试图帮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又异常认真的姿态,去学习一件最简单、最平常,对他而言却可能从未真正掌握过的“技能”——自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