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不想当面跟外甥女谈钱,嘱托给王夫人后,就自顾自躲到了东头卧室里。
王夫人硬着头皮把林黛玉喊进来,盯着她端详了几眼,发现她的气色身量果然大有改进。
又问了几句盘账管家的事,黛玉竟也都能对答如流。
王夫人终于有些心动了,于是主动对林妹妹暗示道:“宝玉最听你的话,你以后若能时时劝谏,叫他懂得读书上进的道理,我和你舅舅也就能放心你们两个了。”
林黛玉闻言心头一跳。
她素知道宝玉厌恶仕途经济的学问,但更知道舅妈并不喜欢自己,如今全是看在那些财货上才松了口。
自己若不接这个话茬,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甚至变本加厉地讨厌自己了。
可若是应下,宝玉那执拗性子又岂是听人劝的?若是劝的多了,怕是自小的情分都要淡了。
况林黛玉从来没觉得宝玉不求上进是什么错处,真要学了那些古板老学究才是无趣的紧。
当然了,若是能像琏二哥那般,做到‘深谙世规,不囿成法’就最好了。
却说王夫人见林黛玉迟疑半晌都没有应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一直认为宝玉的顽劣行径和林黛玉有关,所以向来不喜欢黛玉。
如今迫于无奈,本想咬咬牙认下这鸳鸯谱,谁知就这么一条堂堂正正的要求,林黛玉也不愿意答应。
这叫自己怎么放心把宝玉托付给她?!
王夫人当即冷淡道:“你父亲留下的遗产,等你长大成人自然会给你,但眼下你最好守口如瓶,免得惹出小儿持金的祸事来。”
林妹妹心下一凛,知道自己错失了获得王夫人认可的机会。
她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可想到贾家多半是要挪用父亲的遗产,却还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服软的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黛玉咬着樱唇迟疑片刻,最后倔强地反问:“难道连老太太和宝玉也不能说吗?”
“最好不要。”
王夫人站起身来,盯着林黛玉道:“老太太倒罢了,宝玉要是因为这个亲近你,那就是心术不正——莫说是我,你舅舅也断然容不得他!”
这是在暗示,如果林黛玉把遗产的事告诉宝玉,夫妇二人就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林黛玉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
另一边。
贾琏拜见完薛姨妈【其实他应该叫薛姑妈】,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梧桐苑。
刚进门,平儿就欢喜地迎上来,压着嗓子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辛苦啦!”
贾琏在她光洁的脸蛋上拧了一把,笑骂道:“小蹄子,倒学起你奶奶来了——她人呢?”
一边说着,一边挑帘子进了堂屋。
平儿紧跟在后,冲卧室里指了指,悄声道:“前日似乎是同蓉哥儿媳妇拌了嘴,如今正憋着气没处撒呢,二爷可千万别招奶奶发火。”
“火?”
贾琏嗤笑一声,将外袍脱了丢给平儿,道:“我现在火气也大着呢。”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王熙凤在屋里竖着耳朵,还是听到了些动静。
她心下又愤怒又惦念,强自按捺着心思坐在床上,准备先给贾琏来个下马威再说。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贾琏进来。
难道是被平儿那小蹄子绊住了?!
王熙凤醋意上涌,下意识就要出去发作,却听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凤姐忙又低头装作在忙针线活的样子,只等贾琏掀帘子进来,她这才俏脸含煞地抬头呵斥:“你做的好事,如今她竟骑到……”
说到一半,她忽然震惊地瞪圆了凤目,却原来贾琏浑身上下竟只剩一条犊鼻裈。
“你、你你……”
原本伶牙俐齿的凤姐,见了那越发精壮的身子,嘴里就像是塞了茄子似的,结结巴巴说不出句整话来。
贾琏更是半句话不说。
扑上去就将凤姐死死压住,任凭她怎么嗔怨呵斥、推拒撕闹,都直来直去的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