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沧还想再说什么,忽见城头人影一闪,一道金红身影站在了墙垛之上。
“统领,你看!”
叶风雨抬眼望去,看见城头孤身而立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激将法。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手段。
他征战北境十几年,想用言语激怒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后全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
区区一个女子,也敢在他面前玩这套把戏?
他勒住马缰,好整以暇地等着,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下一秒,清亮的女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叶家士卒耳朵里。
“叶统领大半夜带着这么多人围在我院子门口,迟迟不敢进门,莫不是当年庶出夺嫡的旧事,至今还让你心虚,怕进了武禁司的院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被抖出来?”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叶家内部嫡庶相争是全族禁忌,底层士卒大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天被人当众点破,顿时个个交头接耳,眼神都变了。
叶风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峰紧紧蹙起,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沧心里一紧,连忙道。
“统领,这妇人故意挑拨离间,扰乱军心!属下这就带人射她下来!”
“不准。”
叶风雨冷声道。
“一放箭,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几句闲话而已,动摇不了军心。”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的冷意却已经浓了几分。
城头的何嫣然像是没看到对方的隐忍,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我说错了?当年你大哥叶惊鸿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文武双全,深得老祖宗器重。你为了抢家主之位,暗中勾连外族,给你大哥安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把他流放极北冰原,连他三岁的儿子都没放过,贬为家奴。”
“结果更为可笑的是,家主之位居然被叶青天摘了桃子,而你只能沦为的专门为叶家处理脏活的暗刀。”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都能下这种狠手。如今带着几千人围我一个女子的院子,倒也符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只会倚多欺少,背地里耍阴招。”
“胡说八道!”
队伍里一名叶家老部将忍不住怒喝出声,可话刚出口,迎上叶风雨冰冷的目光,又立刻缩了回去。
叶风雨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兄长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逆鳞。当年那件事他做得干净利落,所有知情人几乎都被他处理干净了,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攥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却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动怒,一动怒,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头冷声道。
“口舌之利,不值一提。等我踏平上林院,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何嫣然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像刀子似的扎人。
“踏平上林院?叶风雨,你也配?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靠的是你外祖家的兵力,靠的是你死去的未婚妻给你留的家产。”
“你未婚妻苏家满门被灭,转头你就吞了苏家的家产,踩着苏家的尸骨往上爬。夜里睡觉,你就不怕苏小姐的鬼魂来找你索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叶风雨头顶。
苏家的事!这件事他藏得极深,除了他自己,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周身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像实质似的散开,冻得身边的亲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婉清,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女人,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愧疚。
当年苏家被灭门,他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接手了苏家所有的商号和财产,才有了今天的家底。
这件事他埋在心底十几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统领!冷静啊!”
叶沧一看他脸色不对,立刻急声劝阻。
“这是对方的激将法!她就是想让我们乱了阵脚!围点打援的计划不能破啊!”
“滚开!”
叶风雨猛地一挥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冷静?
这些事是他藏了一辈子的伤疤,是他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噩梦,现在被一个女人当众扒开,晾在几千下属面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传令!”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雪光,寒芒刺骨。
“给我攻!踏平上林院,活捉何嫣然!我要亲手割了她的舌头!”
“统领不可!”
叶沧扑通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焦急。
“一旦强攻,我们的阵型就乱了!张道玄要是趁机从后面偷袭,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您再想想,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上林院,是张道玄的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