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
红区那边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大巴车靠窗座位。
事故里窗户直接破裂，玻璃插进了右侧胸腔。
送进来的时候血胸就很严重，血压一直在往下掉。
手术室腾出来了一个台，紧急开胸。
把胸腔里的积血清了，止住了出血。
但老人在手术台上心脏骤停过一次，抢回来了，但脑缺氧的时间不短。
现在转进ICU了，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后续怎么样还说不准。
李森站在ICU的门口，跟ICU的主任交代情况。
陆晨从旁边路过，停了一下，听了几句。
“脑缺氧时间大概多久？”
“至少七分钟，具体还不好说，看后续神志恢复的情况。”
ICU主任叹了口气。
“七分钟，可能有点麻烦。”
李森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晨跟上去，走了两步，李森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黄区，你知道你一个人接了多少个病人吗？”
“还没数，方姐那边有记录。”
“我让人看了，三十一个。”李森顿了一下，“你一个人处理了三十一个，大部分有效处置。”
“其中两个关键病例，一个脾脏损伤及时转外科，一个硬膜外血肿你最先发现的。”
“那个孩子现在手术顺利，脑外科刘主任说要不是发现得早，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陆晨没说话。
“嗯，今天干得不错。”
李森说完，转身走了。
就这一句，没有表情，没有废话。
但陆晨知道，从李森嘴里说出“不错”这两个字，含金量跟别人说“非常厉害”差不多。
他站在原来的地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地收好了。
收好了，然后继续去干活。
……
晚上八点。
外面的暴雨终于慢慢小下去了。
还在下，但那种砸在窗户上的暴力感消失了，变成了正常的大雨，再过一阵可能会变成中雨。
急诊科的接诊速度，也终于慢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病人少了，是因为大多数伤员都已经分流完毕。
该手术的进了手术室，该住院的联系好了床位，该留观的安置妥当了。
剩下的，就是守着这一堆人。
盯着各种指标，确保没有人出现状况。
陆晨坐在黄区的值班椅上，靠着椅背，终于喝了今天的第一口水。
方莹端过来的，已经凉了。
他没管，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
渴了快四个小时了。
“方姐，现在黄区还有多少人？”
“留观的三十八个，走廊加床的还有七个，一共四十五个。”
四十五个，普通状态下黄区满员二十个就算忙，今天顶了将近两倍半。
“那几个重点关注的怎么样了？”
“脑震荡的大爷，CT结果下午就出来了，没颅内出血，症状也好多了，准备明天出院观察，那个脾脏损伤的女患者，已经转普外科了，手术做完，说是脾脏破裂，幸好送来得早，没有大量出血。”
陆晨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来。
“今天这一仗，我觉得我老了三岁。”方莹在旁边坐下来，揉着自己的脖子，“我做了十几年护士，今天这个量，我就是个陀螺。”
“方姐辛苦了。”
“你更辛苦，你那双手今天缝了多少伤口？”
陆晨想了想。
“没数，但应该不少。”
方莹看了他的手一眼。
那双手现在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方莹亲眼看着这双手，今天一刻没停过。
缝合，查体，处置，操作。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中间只有一次去厕所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