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爆发户”。
余华写的小说《活者》有这样一段情节:地主家的一个名叫福贵的“败家子”赌钱,一夜之间就输掉了全部土地、房屋。于是,那个赢钱的赌徒龙三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地主。这个地主龙三就是“暴发户”。土改时,龙三被枪毙了。他被绑赴刑场的途中,望见了那个已经变成贫农的“地主败家子”,大声呼喊道:“福贵啊!我是替你去死啊!”
著名学者、北大教授季羡林先生,幼年时家里很穷。他在上海打工的叔叔用仅有的一元钱买了彩票,中了特等奖。于是,他家立即由贫农转化为地主。他也就有钱上学、留洋,成了今天的季老教授。他至今还埋怨他的叔叔让他当了知识分子,一直受气挨整,在“文革”时进了“牛棚”。不然,他是响当当的几代贫农、根红苗正。
一种是省吃俭用,紧守祖业。
有些人家,祖上好几代前,就拥有大量土地和财富。书香门第,躬耕传家,后代没出“能人”,也没出“败家子”。他们省吃俭用,紧守家业,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从大财主降为小财主,逐渐向农民转化,但是到土改时还没有转化成农民,终归还是财主。
在旧中国的农村,财主和农民就象物理中讲的水和汽处于动态平衡一样:水分子不断地飞出液面,成为“汽”,同时,汽分子又不断地回到液面,转化成水。水和汽不停地运动着,不停地对立着、斗争着,又不停地转化着。但是,从总体看,这种平衡是稳定的。
由于当时农村的生产力水平非常低下,又受当时社会制度的制约,作为个体的财主和农民无论怎么互相转化,作为群体的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总是相对稳定的,即户数很少的地主阶级占有农村绝大部分土地,靠剥削过着富裕的生活;户数占绝大多数的农民却占有很少的土地,过着被剥削、被压迫的贫苦生活。
地主对农民的剥削和压迫,是由当时低下的生产力水平和社会制度决定的,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更不是由财主的个人品质造成的。许多财主一直到死也没有弄懂什么是“剥削”,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犯了“剥削”这个弥天大罪。他们慨叹道:“老天啊!我们起早贪半夜地干,从牙齿上攒钱,怎么却攒出了罪啊!”“辛辛苦苦地给儿孙置办家业,没想到却给儿孙留下了一顶‘帽子’(黑狗崽子)!”
到土改时,那些转化成财主的农民,分别被划为地主、富农成分,当家的被戴上“地主分子”或“富农分子”的帽子,成了敌人;那些转化成农民的财主被分别划为上中农(富裕中农)、下中农、贫农等成分,成了国家的主人。一段很长时期,在农村实行的阶级路线是:依靠贫下中农,团结中农,对地主富农实行专政。土改时划定的阶级成分成了人们高低贵贱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