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1939年)春,杨驴子去镇上嫖赌,一去半个月没有回家,也没有音信。家里着了慌,就派长工去找。长工回来说,没见到人,只是赌场老板让他带回了一封信。杨大少接过信一看,“啊呀”一声向后便倒,吓得妻子和长工又是喊叫,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背揉胸口,儿媳妇也流着眼泪去搀扶。半晌,杨大少睁开眼,慢慢坐了起来,喘着粗气说:“孽障!孽障!这是报应,报应啊!”
原来信上写着:杨驴子在赌场输了巨款,让杨大少在十天内来赌场交钱领人,过了十天不交钱就来收尸!信上还有杨驴子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爹,快来救命。”信的署名处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杨大少知道,这是镇上一霸――恶虎帮的老大写给他的信。
杨大少长叹一声:“唉!这回咱可要倾家荡产啦!”驴子妈擦着泪说:“他爹,救人要紧呀!钱财是身外之物。”小媳妇早就哭成泪人一般。杨大少摆摆手,说:“别哭啦!你们娘俩快把首饰和好点的衣服收拾一下,送当铺。我再把咱家的房子地卖掉,筹钱。”
杨大少立即去王老太太家,说了驴子输钱的事。然后说愿意把他家大院和80亩好地全部卖给王老太太,价钱比市价要便宜,但是一定是现钱,五天内钱物两清。王老太太深表同情,劝杨大少别上火。可是,她没有这么多现钱。杨大少急得给王老太太下跪:“大嫂子,无论如何你要给想想办法!救你大侄儿一命!”王老太太急忙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王老太太说要给儿子瑞庭叫来商量商量,一定给想办法。
杨大少又去找杨老抠。杨老抠学名叫杨茂财,是杨大少的远房弟弟,因为他过日子精明、极会俭省、又非常吝啬,所以村里人都叫他老抠。他妻子张氏一连给他生了6个女儿,坐下了3个。到他35岁时才给他生了个儿子。儿子学名观海,刚15岁,正在永平县中学读书。他家有100多亩地,出租50多亩,另50多亩雇了两个长工耕种。他家在镇上的“和顺粮店”和“茂源烧锅”都有多一半的股份,他的内弟和一个表弟当掌柜的。他有地有钱,是王庄的首富。别看有钱,却是穷打扮:衣服油脂麻花,补丁摞补丁;冬天套的那件山羊皮破背心,磨的快剩下了光板――这还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他起早贪黑,和长工们同吃同劳动,一来可以多个干活的人手,二来可以监督长工干活。他过日子能抠就抠,能省就省,连油灯灯捻的粗细他都要过问。他对人极吝啬,认钱不认人,地租和债务都是按时按数收,很少宽容。他认为,租地交租、借债还钱、雇工干活,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天经地义的。
杨大少找到了杨老抠,说明了来意。杨老抠一听,心中暗喜。他早就惦记上了杨家大院。妻子多次催促他买地方盖个宽绰的大院,他说别急,那俩败家子是守不住那个大院的,咱攒钱等现成的吧。现在,果然是送上门来啦!他脸上露出极同情又为难的颜色,思量一会儿回答说:“大哥,我手头没有多少活钱。但是,我不能不救我侄儿。这样吧,地么,容我想想,你的房子我要了,给你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个数目。杨大少哀求说:“兄弟,这大院花多少钱盖的你大概知道,如果不是遇到这样的急事,你再加五成我也不卖。你再添点吧。”杨老抠笑着摇了摇脑袋,说:“大哥,我出的价钱不少啦!这样吧,你再找找买主,谁出的钱多你卖给谁,兄弟不恼你。”杨大少心里骂道:“**!咱们庄除了王老太太和你,谁能买得起我的大院?王老太太家又不缺房。”他明明知道杨老抠是趁火打劫,也没有办法。只好牙一咬,说:“价钱就依你,后天写文书,现钱!”他把“现钱”二字说得很重。他略一沉吟,又补充说:“钱,你必须在写文书那天给我。房么,还得让我住俩月,容我找住处。”杨老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慷慨地说:“就依大哥说的办!”
杨大少又先后找了保长任老二、开豆腐房的张兴隆(张桥父亲)、儿子在关外当掌柜的张文秀、木匠毕刚等几家富裕户。
杨大少经过几番奔波、讨价还价,终于在几天内把房屋土地全卖了出去:卖给杨老抠一座大院和20亩地,卖给王老太太30亩地,卖给任老二等几家共30亩地。
杨大少卖房屋土地的钱加上卖衣服首饰的钱,还驴子的赌债是够数了。但是,带着这么多钱,又是去和恶虎帮打交道,杨大少觉得风险太大,自己一个人不敢去。他就去求王老太太,想请瑞庭出面给他办这件事,王老太太满口答应。于是,瑞庭背着岳父的左轮手枪,骑着岳父的枣红马,带着岳父家两名挎枪骑马的护院武师,和杨大少一起来到了镇上。赌场老板见了瑞庭一行人的气派,不敢怠慢,忙着让座、倒茶、敬烟。恶虎帮老大来了,也很客气,立即收钱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