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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爷爷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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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新区土改见闻(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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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积极分子们见李善厚一直不交金银,又心生一计,把她在花桥小学当老师的女儿沈学朴叫回来,让沈学朴打通她妈妈的思想。那时的地主子女都必须和父母划清界限,否则就会遭殃。估计沈学朴为了站稳立场,保住自己不被开除,是会和农民们合作的。沈学朴带上一口箱子――她惟一的财产回来了,此时院坝里已经坐满了群众,斗争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代表工作组和沈学朴谈话,问她母亲究竟有没有金银。意想不到的是她竟很爽快的一口回答:“有金银!”我们便要她动员李善厚交出金银。我这里正在慢慢给她谈话,外边的群众却大声怒吼起来:“把李善厚拖出来!不听沈学朴的花言巧语!”随即李善厚就被拖出去跪在地坝里。这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沈学朴怒目圆睁走出去,指着跪在地下的母亲大声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农民养大的!”李善厚大惊,仰起头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年轻的女儿。趁母亲抬起头来,沈学朴挥手居高临下啪啪啪的连甩了母亲几个耳光,然后用脚一阵猛踢。李善厚发出声声惨叫,泪水滚滚而下。沈学朴态度非常坚决的质问母亲说:“你的金子为什么还舍不得拿出来?”

李善厚哭着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哪来的金子啊?我以前也是教书的。儿啊,要有良心啊,不要只图你自己梭得脱就乱说!”说着瘫倒在地大哭起来。沈学朴看见母亲在地上哭得滚来滚去,扭头就走了。一会儿,几个积极分子把李善厚从地上拉起来,扒去衣服,又开始了抹稀泥扇风车的斗争,李善厚呜呜直哭。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开罢大会,积极分子们留下来正在研究下一步的工作,到了凌晨二三点,忽然有人来报告“李善厚跑了”。这下积极分子们急了,李善厚的金银还没有挖出来,让她跑了,岂不是重大损失。于是马上召开紧急会议,发动全村民兵和积极分子火速出动,开展大搜捕。

四野一片漆黑,李善厚能往哪里跑呢?人们有的打起灯笼火把,有的拿着电筒油灯,铺天盖地的搜索,山洞里摸,河沟里捞,到处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忽然有人在李善厚的后妈“魏到”(“到”,川东对女性的俗称)门前高叫:“找到李善厚的衣服了!”大家闻讯便一起跑过去。

在“魏到”门前发现了李善厚那件被撕扯了无数次的破衣服。不用说,肯定是“魏到”给李善厚换了衣服掩护她跑了。当即不由分说,将“魏到”押到办公室进行拷问。谁知“魏到”什么也不说。由于她是贫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约一小时后,她说家里蒸有一笼米包子,准备明天赶场去花桥卖,时间长了怕锅里水烧干,要回去看看。经同意后,她回家去了。

约半小时后,又有人大喊:“‘魏到’吊死了!”大家赶去看,果然“魏到”已经悬梁自尽。这时天快亮了,随后叫几个地主来把“魏到”草草埋葬。在“魏到”的锅里,果然蒸着一笼米包子,还是热的,数一数,有33个,就分给抬尸的几个地主吃了。我赶到花桥场上去向工作队长李镜海汇报了“魏到”自杀的情况,李镜海听完后冷冷的说了一句:“死了就算了吧。”此事就此了结。李善厚到底是怎么跑的,两年后才真相大白。

原来,李善厚见形势严峻气氛恐怖,总有一天要被凌辱致死,与其如此,不如铤而走险,便和女儿沈学朴暗中策化好了逃往重庆的计划。沈学朴的弟弟那时在重庆公安局工作,就到那里去躲一躲。女儿哪有不心痛母亲的,沈学朴暗地里早为母亲流干了眼泪。为了成功出逃,沈学朴早已为母亲准备了衣服和路费,又偷偷仿刻了村长的私章,伪造了一张路条。“魏到”冒着极大的风险一口答应帮助她们。她是个贫农,不受任何人监督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出逃之夜,李善厚母女二人在“魏到”家换了衣服,立即抄小路赶往附近的精华乡。夜幕沉沉,没有人发现她们的行踪。她们惟一的疏忽是仓促之际将破衣服掉在了“魏到”门前,但是人们发现破衣服时她们已经跑出很远了。如同惊弓之鸟的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一路扶携,在夜色中穿越崇山峻岭,天亮时已经走出几十里路。那时还没有公路,一路完全是崎岖坎坷的羊肠小道,她们就这样历尽艰险徒步走到了600里之外的重庆。至于沈学朴在会上当众痛骂踢打李善厚,只不过是母女二人为了掩人耳目上演的一场苦肉计而已,亦可谓用心良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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