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是农忙种地,农闲卖豆腐,地种得好,又会勤俭持家,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火。起初磨豆腐,都是他和女人、孩子轮换着推磨,一干就是半宿。后来,买头老驴,两年后又换头好口的大黑驴。土改后仅四、五年,他就买进了3亩地,小日子一天天发起来。
张如桥脾气犟,最看不起杨驴子那样的懒汉。杨驴子组织了互助组,经常往区里跑,不干活,尽指手画脚,区干部还表扬。张如桥看不惯,就私下叨咕:“互助组,互助组,懒汉享福。”后来,杨驴子又成立了初级农业社。见杨驴子吆三喝四、指手画脚、趾高气扬的样子,更看不惯。就叨咕:“农业社,农业社,懒汉乐呵。”杨驴子动员他入初级社,他死活不入,说:“等你那个社的产量超过我的时候,我就入!”他心里想:“等到驴年马月吧!”他要和农业社比一比看谁的产量高。说来也怪,农业社就是比不过他。因此,他成了“钉子户”,是农村“资本主义自发势力”的典型。有好心人劝他:“快随大流入社吧,胳膊扭不过大腿啊!”他却说:“我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谁能把我咋样!入社自愿是上边定的政策,难道不入社也犯法呀!”这个耿直善良的农民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被逼死。
1953年开始粮食统购统销,张如桥挨了一闷棍:村支书杨驴子把他家的余粮指标定的比别人高了许多,他把几年攒下的备荒粮食全卖光了。这年又关闭了粮食市场,他的豆腐坊也只好停业,这条来钱的道路也被堵死了。杨驴子趁机又动员他入社,他冷冷地说:“入社自愿的政策取消了吗?啥时候取消了我啥时候入!”
1954年秋后,粮食征购任务重,区里派来一个姓马的助理到杨驴子村搞粮食统购。马助理白天由一个村干部陪同去村南树林里或山里用猎枪打鸟、打兔子,晚上开会逼迫农民卖余粮。
村支书杨驴子向马助理汇报:张如桥家土地产量高、余粮多,是不入社的“钉子户”。“哼!狠狠地整他!我就不信他敢不入社!”马助理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于是,就把张如桥家卖粮的指标定得比上一年高很多。张如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就被大会批、小会斗。马助理还让民兵把他捆起来打,逼他卖“余粮”。张如桥把一部分口粮都拿出来卖了,还不够数。硬说他“藏粮不卖,思想反动”、“对抗总路线”,“反对粮食统购统销”,威胁着要把他关进大牢。
这时,亲戚劝他:“入社吧,当了社员按定量分口粮,也就没有人用卖余粮的方法卡你了。不然,逼不死你,也要饿死你!”邻里好友劝:“国家粮食统购,没有了粮食市场。自己种地,粮食打的再多,也是让国家用几个钱买了去,别人还看着你眼红。还是随大溜入社吧,省得有人琢磨你。”
张如桥是条倔强的硬汉子,宁死也不愿意入懒汉当头头的农业社。“让杨驴子这个懒汉指手画脚地吆喝我种地?呸!做梦!”但是不入社可以“自愿”,这卖余粮可由不得自己。卖余粮这一关可是个难过的“鬼门关”啊!张如桥左思右想感到走投无路,就上吊自杀了。
人死了,活着的也得卖余粮,也得入社。杨驴子又动员张如桥的妻子入社。杨驴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入社吧。入了社,给你家那头大黑驴买副漂亮笼头,专门让它驮人当脚力。”
张如桥的妻子知道,入了社,她家心爱的大黑驴就得折价归公。折的价低不说,还不给现金,要等到10年以后才偿还。10年,哼!谁知道10年以后是什么样子啊!“杀!杀了吃肉!”张如桥妻子咬咬牙,下了狠心。
听说要杀大黑驴,儿子都哭了,张如桥妻子也掉了泪。大黑驴和他们朝夕相处,给他家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能忍心杀死呢?但是,张如桥妻子想起了杨驴子昨天对她说的话,她不得不下狠心:杀!我宁可杀了它,也不能白给你懒汉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