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周总理前思后想、左右权衡,终于下定决心:顾全大局,从国家、党和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大局出发,维护主席的权威和形象,违心检讨,主席希望检讨什么,就检讨什么。他过去也曾这样考虑过,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晰、决绝。他重新提起笔来……
邓颖超睡醒一觉,见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总理还没安歇。就急忙起床来到总理办公室,见总理自己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邓颖超没有惊动总理,径直来找范若愚。
“小范,总理独自坐在办公室发呆,怎么你却睡觉来了?”邓颖超着急的问。
范若愚把原因向邓大姐解释了一遍。
“哦,你作好准备,我去劝劝总理,还是由他口授内容,你来写材料,这样会快些。”邓颖超说罢就走了。过了约20分钟,又回来喊范若愚。说是总理同意了她的意见。
几天下来,范秘书把总理的检讨材料整理出来,送交总理审阅。
材料上有这样一段话:“我和主席风雨同舟、朝夕与共,但是在思想上还是跟不上主席。”总理看到这段话,就把“我和主席风雨同舟、朝夕与共”用笔勾掉,叹口气说道:“你对党史知道得太少呀!”
是啊,在漫长的党的历史中,周恩来和主席的恩恩怨怨很难扯清。从1927年8月至1935年1月三次“左”倾路线(瞿秋白、李立三、王明)统治中央时期,周恩来都担任中央常委、中央军委书记,都是主席的顶头上司。1956年9月10日,主席在讲话中曾谈起了自己在三次左倾路线统治时期所受的“处罚”与“打击”。他说:“至于三次‘左’倾路线时期给我的各种处分、打击,包括‘开除党籍’、‘开除政治局候补委员’、赶出红军等,有多少次呢?记得起来的有20次。”“那个时候,给我安了一个名字叫‘枪杆子主义’”,“后头又被封为‘一贯机会主义’。”这些“处分”和“打击”,直接、间接,或多或少,都与周恩来有些关系。例如,三十年代初期,主席在江西苏区领导肃反、抓“ab团”,搞逼供信、扩大化,制造了许多冤假错案,杀了很多革命同志。周恩来代表党中央亲临苏区,批评主席,制止了肃反扩大化;1931年11月的“赣南会议”又批判了主席,削弱了主席的权力等。1935年1月,周恩来主持召开了遵义会议,坚决支持主席的主张,使主席进入党中央领导核心;1937年8月洛川会议,周恩来不同意主席提出的“山地游击战”;延安整风,周恩来成了经验主义的代表人物,受到了主席的整肃;整风后,周恩来检讨了错误,竭尽全力辅佐主席,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建立了卓著功勋;建国初期,周恩来曾被主席批评为“分散主义”,被削权。……
周恩来眼圈又红了,他的脑际里闪电般的掠过了和主席共事中的这些恩恩怨怨。他知道,有些旧怨,主席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他感到很难在现在的岗位继续工作下去了,他暗下决心:八大二次会议后,辞职。
周恩来继续口授,完成这个检查稿。在同秘书谈话时,周恩来流下了眼泪。后来,周恩来又逐字逐句地亲白修改,补充了几段,才打印出来,送政治局常委和书记处传阅。周恩来在起草这个发言稿的十多天内,两鬓的白发增添了。
邓小平把检讨中“离右派仅差50米”之类的无限上纲的一些话删掉了,有些话改得分量也比较轻了。他给周恩来打电话说:“写那么长干嘛!简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