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想了想。
“屠宰场里,病肉要剔,肥肉要留,下刀要快,不能手软。”
“对,”朱解点头,“那现在,你看看那些旗帜,告诉我,哪些是病肉,哪些是肥肉。”
刘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刘穆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人说话,永远是这种风格——一个用屠宰场的逻辑讲天下大势,一个用帝王心术的框架往里套,套完了还觉得挺有道理。
她有时候觉得,这师徒俩,是真的有点问题。
“袁绍,是块肥肉。但是肥得太过,油腻,下刀容易,但是吃起来腻,不好消化。”
朱解眉毛动了一下。
“曹操呢?”
“曹操……”刘协停顿了一下,“瘦肉。精,有嚼劲,不好切,但是切开了,值钱。”
朱解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刘协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下。
风又大了一阵。
朱解把手从城墙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垛口站着,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董卓死了多久了?
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洛阳从一锅沸腾的乱粥,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粥,但至少不烫嘴了。
瘟疫压下去了,流民安置了七七八八,吕布那头暂时喂饱了,王允那个老头最近也消停了不少,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连环计功劳被朱解抢了,正在家里生闷气。
朱解对此毫无愧疚。
老头你的计划漏洞多得像筛子,要不是我在旁边补,早就出事了,还好意思生气?
但这些都是小事。
真正的麻烦,在远处那些旗帜后面。
“师父,”刘协又开口,“荀攸昨天走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朱解低下头,看了刘协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的。”刘协说得很平静,“您说过,对于聪明人,要多看,少动,等他先露出破绽。”
朱解沉默了一秒。
好家伙。
这孩子,真的在认真学。
“他在城门口站了多久?”
“一炷香。”
“看的哪个方向?”
“城里”。
朱解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荀攸站在城门口,背对着回曹营的路,看着洛阳城。
看了一炷香。
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洛阳的城防,不是评估朱解的兵力,是在评估——这座城,值不值得。
朱解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说出来。
有些事,不用说。
“记住他,以后会用到。”
刘协点头,没多问。
这也是朱解教他的——有些答案,不需要现在知道,等时机到了,自然明白。
刘穆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说的话?”
朱解和刘协同时看向她。
“什么叫正常人说的话?”朱解问。
“比如,”刘穆想了想,“今天天气不错。”
朱解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