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九点。
浦音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到排练厅。
他刚走进门。
程一帆抱着笔记本电脑迎上来。
“张晔。”
“程一帆。”
“我写了第一篇文章。”
“您要看吗。”
“您发给我看。”
程一帆把电脑递过来。
文章标题
《为什么一个吹唢呐的大一新生能让全国数亿人听见》
副标题
“记浦音民乐团 19人组合”
张晔愣。
“您。”
“您把听潮一楼那场”
“写到文章里了?”
他轻轻应了。
“我从半决赛那一天写起。”
“写到孙维邦”
“写到 1985年燕音宿舍”
“写到 22年前韩世康的低音”
“写到我自己”
“‘我爷爷让我拉二胡 14年”
“我自己今天断了一根弦’。”
“我都写。”
张晔翻文章。
八千字。
文章不夸张。
文章不‘高级’。
文章就是
“我望见的
张晔民乐团十九个人
过去三十六天
的所有故事。”
文章里写了
庞侯凌晨四点熬姜汤,罗瑞杰睡眠话喊女神。
鲁实“该”,赵一弦的大舅赵建中坐高铁来。
苏晚棠通宵改企划案。
林小满代理民乐团带练。
吴慕青从燕音转学的‘家里’两个字。
沈知衡(浦音版)八岁羡慕二胡。
周允文擦笛子的水印。
赵一弦补低音。
沈芜拍板。
张晔右手中指零点四秒(程一帆问过张晔,张晔承认了)。
妈妈玩具小喇叭。
妹妹张暄16千赫兹耳朵。
秦师父耳朵上别根没点的烟。
南山公园林晓晓外婆十秒清醒。
陈弦古琴《空山新雨》。
孙维邦 1985年改的谱子。
赵建中 40年燕音教书。
韩世康 22年前的旧唢呐。
1996年燕音 22年前的那个老周(田杰智的老同学)。
田杰智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何俊明的业绩对赌协议。
陆凯明 22年前的和声老师身份。
顾守正一个人的古琴。
Andrew Pollanen从美国发来的“Interesting”。
所有的事都在文章里。
八千字。
张晔看完。
他抹了一下眼睛。
“程一帆。”
“好的!”
“您。”
“您把所有人”
“都写进去了。他低低应了。。”
“我没漏。”
“您。”
“您怎么知道”
“庞侯凌晨四点熬姜汤?”
“我半决赛那天早上五点到浦音东门”
“我瞥见庞侯”
“他穿睡衣给您递保温杯。”
“我那时候在远处。”
“我看见了。”
“您。”
“您半决赛那天早上五点”
“为什么在浦音东门?”
“我那时候想去拉二胡。”
“我那时候输不甘心。”
“想去琴房抢早。”
“眼里映入您。”
“撞见庞侯。”
“看见您拿保温杯。”
“那时候”
“心里想”
“‘这小子有人替他熬姜汤。”
“我没有‘。”
“我那时候就开始动摇。”
“我没等多久”
“资格赛之后”
“我就断弦了。”
张晔抿了下嘴。喉结晃了晃。
很轻的一下。
“程一帆。”
“可。”
“您这篇文章”
“您发哪里。”
“我发蓝信公众号。”
“我也发知乎。”
“也发简书。”
“把所有可以发的地方”
“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