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帆的文章”
“我看完了。”
“他写得好。”
“他写到 1985年燕音宿舍那一段”
“写到我跟顾守正吴慕青程明远四个人”
“他没写错。”
“他写得真。”
“孙老师。”
“您不生气”
“他写到了 1985年?”
“不生气。”
“他写得对。”
“我四十年没人写。”
“他写了。”
“值。”
一句。没再说。
孙维邦挂了。
张晔直起头看排练厅。
民乐团十九个人。
加孙维邦加陆凯明加顾守正加韩世康加何叔加 Andrew
加他妹妹张暄
加他妈妈
加陈弦
已经不止十九个人。
民乐的“未完成之路”
不是一个人走的。
是一群人走的。
是越来越多的人。
张晔笑浮上晔笑。喉结动撩动了一瞬即逝
排练继续,十九个人+程一帆敲键盘的声音。
孙维邦改的《赛马》第四段,他的唢呐高音。
赵建中的二胡补。
庞侯的镲在第十二小节进。
这一次 0.55秒。
又快了 0.05。
张晔嘴角勾起。
庞侯今天会再练 0.5。
十二月二十号之前
他自信能练到 0.5。
就在这时
主角的手机又震一次。
这次是顾守正。
“老师。”
“晔。”
“程一帆的文章我看了。”
“您不生气”
“他写到您的古琴?”
“不生气。”
“他写得克制。”
“他没写过头。”
“他写‘顾守正一个人的古琴’。”
“七个字。”
“够了。”
“他懂分寸。”
“老师。”
“可。”
“谢谢您。”
“不用谢我。”
“您 12月 20号”
“吹好。”
“我陪您。”
顾守正挂了。
他的“老师们”
今天三位主动联系他了,孙维邦。
陆凯明,顾守正。
都告诉他“程一帆这篇文章可以”。
都告诉他“12月 20号我陪您”。
够了。
张晔抬手指尖触了一下胸口的纸条。
纸条还在。
今天他第一次明白
“您不是去参赛的。”
“您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这三句话
今天兑现了一半。
十二月二十号
兑现另一晔笑
张晔嘴角扬底亮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民乐团十九个人继续排。
孙维邦改的《赛马》第五段进了。
唢呐高音+二胡低音+笛子小调+大堂鼓+三角铁+拍板。
六种乐器,十九个人。
一首曲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没人落队。
没人抢拍。
没人独自炫技。
就这一个方向。
1985年燕音宿舍四个研究生没走完的那一段
2026年浦音民乐团十九个人在排练厅
替他们走完,不是炫给评委。
是补完一段未完,张晔抿了下嘴。
没留下声响。
今天最值。
程一帆压低了头,咬了一下嘴唇。
她写完字才意识到手心里出汗。
程一帆在排练厅最后一排合上笔记本。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新的钢笔。
钢笔的笔帽是黑色的。
她在自己采访本的封面写了一行字。
没人看见她写的是什么。
她自己看完唇角动了颤一颤。
合上本子。
没声音。
够了。
夜里有风。
风从窗缝吹进来,纸边动了一颤一颤没人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