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沉默了,风雪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李大山松开虎子,眼眶通红。
“虎子,你爹刚才喊的那句话,你听见没?”李大山声音发颤,“他宁可挨枪子,也不让乡亲们当汉奸。他知道你在山上看着!他是在告诉你,别管他!”
李大山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士们。
“我全家七口,去年在扫荡里被鬼子挑了。我比你们谁都想杀小鬼子!”李大山指着自己的胸口,“但老子是队长!老子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没有重武器,没有弹药,咱们冲下去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里的邪火。
“都把枪放下,这是命令。谁敢乱动,老子亲自毙了他。”
李大山转头看向通信员:“立刻给358旅旅部发报。通报小王庄的情况。鬼子在利用乡亲设伏,让周围的兄弟部队千万别冲动下山。”
“是!”通信员抹了一把眼泪,快速摇动便携电台。
李大山重新趴回雪窝子。
他的手死死攥着望远镜,看着村口被吊着的乡亲一个接一个失去动静。
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但不是现在。
……
风雪更大了。
距离石门村还有三十里的山道上。
赵长林带着第三大队剩下的六十一个弟兄,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他们没有带任何辎重。准确地说,他们穷得也没什么辎重。
再加上突围的匆忙,现在每个人手里只攥着一把破枪,和随身携带的几颗子弹和土制手雷,有的甚至连枪栓都坏了,只能当烧火棍用。
现在大家一天一夜没合眼,饿了就把皮带煮了吃,渴了就抓一把雪。
几个伤员走不动了,被战友们硬生生架着往前拖。
“队长……不行了,歇会儿吧。”副队长喘着粗气,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赵长林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不能歇!歇了这口气就散了!”赵长林指着南方,“陈旅长说了,今天石门村放开换装!不设上限!”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大片积雪。
“想想死在三井镇的弟兄!想想王麻子那张脸!”赵长林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吼,“只要赶到石门村,咱们就有崭新的三八大盖!有捷克式!有他娘的火炮!”
“拿上新家伙事,老子带你们打回五寨去!把小鬼子和狗汉奸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走!给老子走!”
六十一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再次迈开僵硬的腿。
风雪中,他们的眼神像饿极了的狼。
同一时间,石门村后山。
魏根生站在二号仓库前,看着从黑暗中缓缓驶来的庞大车队。
骡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排排大车上,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陈宇站在高处,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罩的汽灯。
“掀开。”陈宇淡淡开口。
魏根生一挥手。
几十个辎重营战士上前,用力扯下油布。
码放整齐的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后面还有重机枪、山炮等重装备,一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