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秦明月

第四十四重天的铜镜碎屑还在苏意拳面上泛着光,传送阵已经再次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空间在眼前扭曲成无数道交叠的拳劲轨迹。三息之后,光芒散尽。

第四十五重天。

山顶。

整座山被削平了——不是刀削,是拳劲。山体岩石上残留着极密集极深刻的拳印,每一道拳印都深逾数寸,边缘光滑没有裂纹。这是秦家历代武修以搬拦捶的沉劲一寸一寸削出来的,削了整整三百年。

山顶中央只有一座擂台。青石擂台,长宽各三十丈,台面光滑如镜。擂台四周没有观众席,没有裁判台,没有旗杆——只有风。

擂台上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挑,长发束在脑后,双手十指缠着白色绑手带。拳骨上全是层层叠叠的旧茧,不是练拳练出来的新茧——是打了三年擂台、四十七场硬仗磨出来的老茧。

秦明月。

她看到苏意一行从山道走上来的瞬间,目光先落在了秦无双胸口。

绷带。

肋骨断裂的绷带从胸口缠到腰际,和她去年把秦无双打下擂台时缠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目光移到苏意身上。

“你就是苏意?”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搬拦捶的沉劲一样压在耳膜上。

“无双的肋骨是你打的?”

秦无双抢先一步挡在苏意面前。

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但他挡在苏意面前时脊背挺得笔直。

“姐——这是我自找的挑战。不关苏意的事。我在天剑城擂台上主动挑战他,他接了我的拳,打断了我的肋骨——但那是公平对决,我没有怨言。”

秦明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肋骨断了还替他说话?”

“因为我不恨他了。”秦无双把右手举到眼前,握拳,拳骨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骨质光泽,“他打断了我的肋骨,但也帮我淬对了骨。右拳上那道旧骨裂——你跟爹都治了三年没治好——他用淬火锻身诀替我治好了。”

他松开拳头,手指在胸口绷带上按了一下。

“姐,我是打不过他。但输给他我不冤。他的拳不是练出来的——是扛出来的。和我们秦家拳谱上写的‘以苦锻骨’是同一个道理。”

秦明月看着弟弟。

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一种极复杂的审视。不是敌意,不是愤怒——是某种她守擂三年以来第一次流露出的好奇。

她把目光重新移到苏意身上。

“秦家祖训——秦家武馆只能由秦家血脉继承。无双是男子,不能继承母亲一脉的武馆。我身为女子,若外嫁也不再算是秦家人。”

她抬起右拳,白色绑手带在风里微微飘动。

“所以我设下擂台。谁打赢我,武馆归谁。三年——四十七个挑战者。金身境巅峰的散修,第三十六重天杀上来的武修,天剑阁退役的剑师——”

她顿了片刻。

“全输了。”

苏意看着她拳骨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旧茧。

“你为什么要设擂台?”

秦明月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苏意想起甲零一的话。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替我扛。武馆是我娘用命换来的。她在正堂顶上接了化神境三掌,骨头碎成一千多片,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武馆交给你了’。我要是随便嫁人把武馆拱手让出去,对得起她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搬拦捶。

“我宁愿在擂台上打一辈子,也不想让人替我扛。”

风从山顶上刮过。

擂台上只有风声。

苏意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拳谱,不是令牌——是半块饼。黑面饼,硬得能砸死人,边缘已经长了霉斑,但被一层极薄的拳劲裹住没有继续腐烂。

赵老蔫在青石矿给他的半块饼。

“有个老头跟我说过,矿上能活着出去的,从来不超过三个。他把饼掰了一半给我,自己饿着肚子下井。”

苏意把饼重新收进怀里。

“他扛了六年。背上被钉了炼魂钉,修为废了,腿瘸了,还在扛。你娘扛了三掌把武馆留给你,你把武馆扛了三年——你们这些扛事的人,我前世见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