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鹃被问得一愣,手里的水盆终于稳住了,脸上那层惊惶迅速被笑容盖了回去,但笑意明显发僵:"哪、哪有什么要紧的……我就是觉得那玉台金盏挺好看的,摆在外面万一冻坏了多可惜。不如再搬回来?摆在小主妆台上也好,挺衬小主的气质的……"
安陵容靠在窗边,看着宝鹃那张努力恢复如常的脸,心里头的凉意一寸一寸往深处走。
宝鹃以前从不过问花花草草的事,如今几盆玉台金盏搬出去,她比谁都紧张。
"不必了。"安陵容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外面放放也好,冻不坏。你端水进来是要备沐浴吧?放那儿吧,这儿有菊青就行。"
宝鹃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把水盆搁在架子上,又看了一眼被掀开一半的门帘和敞开的窗户。
宝鹃退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走到门口还回头想说什么,见安陵容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到底咽了回去,轻轻把门帘放下走了。
脚步声远了。
安陵容站在窗边,冷风裹着腊月的寒气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扫过脸颊。她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菊青。"
"奴婢在。"菊青走到她身边,声音温顺如常。
"宝鹃刚才那个反应……你怎么看?"
菊青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像是怕说错话似的斟酌着开口:"奴婢觉得……姐姐可能是很喜欢那几盆花吧,怕搬出去冻坏了。旁的……旁的奴婢也不懂什么。"
安陵容偏头看了她一眼。菊青站在那儿,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一副老实人怕说错话的样子。
可她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安陵容就越觉得她可信,这丫头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不懂的就是不懂,不像宝鹃,嘴上笑着,背地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行了,"安陵容收回目光,把那扇窗重新合上大半,留了一条缝透气,"备水吧。今儿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是。"菊青应了一声。
分给安陵容负责司寝的是当时的教习姑姑芳若,指点了她不少才退出去。
暖阁里的水汽慢慢腾起来,安陵容褪了衣裳坐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着眼靠在桶沿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盆花的事、宝鹃那张骤然变色的脸、还有菊青那句"村里人叫它水仙,全株有毒"。
她心里发寒又发沉,连带着对今夜侍寝的欢喜也被冲淡了几分。
菊青蹲在浴桶边,一瓢一瓢地往水里添热水,水汽模糊了她那张低垂的脸。
安陵容在水里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菊青的手背。
"今儿多亏有你。"安陵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晚上你跟我去养心殿,让宝鹃看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