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脸。

李猛中弹时惊愕的眼神，烟碴最后埋在楼板下的声音，还有赵小远、王姓队员…… 那些人刚开始还在为了考试分数商量计划，现在永远留在了那片黑雨里。

主办方说的 “中低危”“全程保障”，全是狗屁。

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那个叫杜苍的负责人的自大、愚蠢，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

现在，只有帐篷里淡淡的酒精味，在告诉寒渊，他终于出来了。

没过几分钟，帐篷帘被掀开，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寒渊先生，请跟我来，我们总队长想见你。”

寒渊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工作人员领着他走到营地中央的一个大帐篷外，旁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

掀开帐篷帘走进去，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上面放着两台电脑和其他的军用设备。

桌子前面还有一个穿藏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则坐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半袖的男人，背对着门口，也看着电脑屏幕。

那个男人梳着大背头，但是有点凌乱，发油，像是好几天没怎么打理过了。

“董队，寒渊先生带到了。” 工作人员轻声道。

“好。” 油背头男人应了一声，直起身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标准礼貌的微笑，看见寒渊，立刻主动伸出手往前走了两步：

“寒渊先生，幸会幸会。”

寒渊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几乎是刚碰到，就很快收了回来。

油背头男人却好像完全没看出来，继续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天涛，现任联合大队代理总队长，也是这次搜救行动的总指挥。”

董天涛语速不快，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之前的负责人杜苍严重失职，已经被署里严格控制。后续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嗯。” 寒渊淡淡应了一声，没什么热情的意思。

对他来说，就联合署做的这档子事，他进门不开揍，已经是非常非常讲礼貌了。

对于寒渊的冷漠，董天涛也不恼，直接换上了一副严肃愧疚的表情：

“寒渊先生，首先我代表联合署，向你、向所有遇难和受困的考生，致以最诚恳的道歉。

这次考核事故，是我们的重大失误，是我们对畸界风险评估严重不足，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他说完这些，语气开始放缓：

“不过你放心，所有责任人我们已经全部控制，后续一定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另外，针对各个考生的补偿方案也在走流程，很快就会落实，在经济上绝对不会让各位吃亏。”

寒渊抬眼看向他，没在意什么补偿，只问了一句：

“那个杜苍，能枪毙吗？”

“……枪毙的话，我们这边，也还在研究。”

董天涛几乎没怎么卡壳，就给了寒渊这样的一句答复。

这答复倒是让寒渊有些意外。

紧接着，董天涛也不给寒渊追问的机会，连忙朝着帐篷外喊了一声：

“小张，给寒渊先生倒杯热茶进来，暖暖身子。”

“是！”

很快，一名年轻助手端着一次性纸杯装的热茶进来，放在寒渊手边的桌子上：“寒先生请慢用。”

纸杯冒着白气，茶香淡淡的。

寒渊虽然心里憋着火，但还是拿起了杯子，稍微喝了喝。

这十几天，他都喝的是矿泉水，对于热水，他还真没喝过，更别说热茶了。

寒渊喝了几口茶之后，董天涛才开始缓缓问道：

“寒渊先生，所以，你们这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讲讲吗？”

“说起来很复杂，这十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寒渊回答。

“很复杂吗？那没关系，我们可以过会闲下来在慢慢讲。”

“过会闲下来？”

“对，现在我们还有重要事要解决……我能再冒昧问一下，你们对城里的那个东西，有什么了解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面前的显示器转了过来，让屏幕正对着寒渊。

屏幕上是航拍的实时画面。

那个十头多手多脚的巨佛，此时已经完全离开那片圆形广场，正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缓缓向前爬行。因为手脚太多，它看上去极不协调，但却很是惊悚。

董天涛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那个东西，现在正在朝着营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