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军队有如一围坚固的城墙,固若金汤,晏苍陵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方能伙同自己的亲卫,趁隙钻入皇宫,运起轻功在房顶上游走。
此次到来的亲卫皆是身负轻功之人,在房顶上飞奔游刃有余,轻轻松松便能避开侍卫的攻击。很快,他们便依着高余所赠的地形图,寻到了季林阁——
一刀逝过,一颗头颅便冲天而上,翻卷的血花染红了双眼,手起刀落间,又是一颗头颅滚落下地。
“啊——杀人啦——”
脆生生的嘶叫竟从季临川的房内传来,晏苍陵一惊,顺着敞开的大门朝里望去,发现那发声之人,竟然是安瞬言,此刻他正抱着季临川的大腿尖叫。
季临川从安瞬言脑袋中抬首,目光一接,电光火石间,便深深地映入了晏苍陵流光溢彩的眸瞳。这对眼已经不知有多久未曾见过了,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味道,他们彼此曾在梦中无数次地想到对方的眼,可每每在触手可及时,那一双灵动的眼,又在脑海中消失殆尽,只留得余梦的苦楚,一点一点的在清醒的世界里尝。
泪珠朦胧,顷刻涌到了眼前,还未相拥,便已相泣。
“啊,大坏人!“安瞬言一声穿风而入,悄然打断了两人流转的情丝,季临川回过神来,看着那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安瞬言,厌恶笼在了心头,一手将安瞬言的手扯开,同时刻,快步到柜中抽出那把当时李公公刻意遗落的匕首,卷起收拾好的包袱,准备逃离。
安瞬言再度扑身而上,抱着季临川哇哇大叫,嘶声大哭不要放开他。
季临川眉心一沉,方才他还在阁中等待着晏苍陵,一会儿的功夫,安瞬言就冲了进来,言道这儿侍卫多,可以保护他。季临川看这安瞬言一身脏污,满脸泥土,十之八|九是自己在玩闹,丢下了宫女逃跑,意外之中到了这儿,寻求庇佑。
孩子还小,不知何谓攻城,不知何谓大军兵临,直到此刻见到了血腥,方知晓大难临头。
季临川对这安瞬言毫无好感,正要继续将其丢下时,忽而心中明光一亮,反而一把手将他给捞了起来,丢给晏苍陵一唤:“打晕带走。”
晏苍陵一掌劈到哇哇大叫的安瞬言脖上,断了他的惊叫,再将人丢到了亲卫手中,斩下一旁砍来的侍卫脑袋,大手一揽,将季临川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时隔三月的拥抱,在这火光相接,血色弥漫之时得以实现,季临川目光只落在晏苍陵身上一瞬,便移了开去,匕首一开,削金如泥,利落地削掉了迎面而来的银剑。
季临川抿紧双唇,匕首一翻,刺向冲来之人,投入到新的斗争而去。晏苍陵却不会再给他动手之机,麻利的剑一划过,扬着剑气旋身,便将围上之人杀了个干净。
利剑带血而回,晏苍陵朝众侍卫一挥手,揽着季临川,上了房顶,快步疾驰,朝着芳容殿方向而去。
梦容早在殿门前等候,看季临川已然安全,心头一松,真心的笑容展露,挥手却是要同他们道别,言道她不愿离开皇宫。
晏苍陵问她为何,她只说,她要亲眼看到王恩益死。
晏苍陵劝不动她,如今时刻紧迫,遂不再耽搁,带着季临川同安瞬言朝一偏僻的门冲去。
乐梓由带领的另一队亲卫,早早便在此等候,一见晏苍陵带人而出,两方兵马立刻汇集,簇拥保护着晏苍陵同季临川,逃离皇宫。
天子的府军正集中兵力攻打何劲大军,谁人也不会将目标落至这些不穿盔甲的晏苍陵身上。于是乎,晏苍陵几乎是当着大军的面,穿行于刀光剑影之中,带着季临川逃离。
背后的火光渐行渐远,灌入耳边的风令人簌簌发冷,晏苍陵身上冷汗,经由冷风一吹,凝成冰洁,爬在背脊,这令他的神智更加清醒。他单手紧拥着季临川,哪怕攻来之人划破他的手,他也绝不会再放开季临川一点,分开的苦痛尝过一次便足以刻骨铭心,不必再尝。
季临川目中也燃起了决意,平素只能用来握笔的手都有了挥霍不尽的气力,被软禁的愤怒,被安天仁侮辱的仇恨,在这一刻尽数迸发,顺着他的头脑,涌到那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上——晏苍陵此刻才发觉,这一双手不仅仅能挥笔作画,还能上阵杀敌,绝不输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