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我的肩膀上，带着雨后的温度，不烫，而是温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光线从那道缝隙里倾泻下来，刚好照亮了银行门口的台阶。我站在那片光里，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林峰的方向走去。

拉开车门时，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苏晚晴发来的一条消息：“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有几件事，电话里说比文字安全。”

我直接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你说。”我坐进副驾驶，林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银行门口。

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谨慎的紧迫感：“你给我的那些材料，我已经翻了一遍。证据很充分——比你之前收集到的任何东西都完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刚的证词。”苏晚晴顿了一下，“你父亲的材料里，大量的证据都建立在赵刚作为内部审批人的身份上。但如果赵刚翻供，或者在法庭上否认自己知情，说他只是‘被利用’——这些证据的证明力会大打折扣。”

我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晃动。

“赵刚不会翻供。”我说。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女儿。”我握紧手机，“顾北辰能用她来威胁赵刚，我就能用她来保住赵刚的证词。赵刚怕的不是坐牢，是他女儿出事。只要他女儿安全，他就没有翻供的理由。”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她换了一个话题：“还有一件事。你父亲的材料里，夹了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前六个，是已经死亡的人。”

“第七个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第七个名字是空白的。但页码的边角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我放大看了一下，写的是‘沈逸’。”

我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父亲在监狱里整理这些材料的时候，已经猜到了顾北辰最后会把你也写进名单。”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留下这份名单，不是要吓你——是提醒你，你已经暴露了。”

“我知道。”我说，“他给我的U盘里，录音中也提到了这个。”

“那就好。”苏晚晴顿了顿，“还有第三件事。”

“说。”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我认得出那不是你的字迹。”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警惕，“快递里是一个手机，老款诺基亚，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我拨过去，是空号。”

“手机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我没敢动太多，怕有指纹或者其他痕迹。”

我沉默了几秒钟。雨后的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味道。

“那个快递的寄件地址写的是哪里？”

“省监狱。”苏晚晴说，“发件地址写的是省监狱的行政楼。”

我的手指停在手机侧边框上。省监狱的行政楼——那个地址，和我父亲十年前被关押的地方，在同一片围墙里。但行政楼和监区是分开的，外人不可能随便从那里寄出快递。

除非，寄件人就在行政楼里工作。

“帮我做一件事。”我说，“那个手机，你先别动。等我过去再说。”

“你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

我挂断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林峰：“去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林峰没有多问，在路口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矮旧建筑，逐渐过渡到新城区的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刺得人眯了眯眼。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市局法医鉴定中心门口停下。我推开车门，快步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大厅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前台的值班民警认识我，点了点头，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