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树木长得极古怪。清一色的黑桦与落叶松,树干歪歪扭扭,枝桠扭曲着往一处凑,像一只只蜷曲的手。树皮颜色深得发乌,比山外的同类暗沉许多,连树干上的苔藓都厚得反常,呈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铺得满树都是,看着便觉阴寒。林下的灌木也长得杂乱无章,枝节横生,全无自然生长的舒展劲儿,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胡乱拧着长。
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林子里静得反常。
寻常山林该有的鸟鸣、松鼠窜枝、野兔跑过的簌簌声,在这里半点儿都听不到。除了脚步踩碎薄冰的轻响,只剩风吹过枝桠的呜咽声,死气沉沉的,连虫豸的动静都没有,仿佛大半活物都从这片林子里消失了。
“鸟兽都不愿往这儿来,地气果然有问题。”周牧云低声自语,指尖捻了点林下的黑土,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阴寒,和昨夜山坳里的阴风同出一源,只是浓郁了数倍。
又往前走了二里多地,无乾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嗤声,目光盯住了左侧的灌木丛。
周牧云抬眼望去,只见灌丛后窜出一只野兔。可这兔子邪性得很——体型比山外的草兔足足大了一圈,快赶上半只狐狸了,毛色灰得发乌,眼睛不是寻常的红色,反倒泛着浑浊的灰。它看见人也不躲,反倒呲着牙,发出“吱吱”的尖啸,竟带着几分凶性,丝毫没有普通野兔的怯懦。
无乾只是抬了抬爪子,那兔子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噗通”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跑都忘了。
周牧云扫了一眼,眉头微蹙。这兔子骨骼明显畸变,四肢比例不对,皮毛底下的肌肉鼓胀得怪异,分明是长期被阴浊地气浸润,生了变异。
越往深处走,这般情形便越明显。
没过多久,树上窜过一只山狸子,个头比寻常山狸大出近半,尾巴粗得反常,爪子尖利得露在外面,毛色斑驳杂乱,蹲在树枝上死死盯着他们,眼神凶戾,却忌惮无乾的气息,不敢扑下来。再往后,还撞见了一头孤狼,骨架大得离谱,肩高快赶上普通的小牛犊,皮毛枯槁,嘴角淌着涎水,在远处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慑于虎威,夹着尾巴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些野兽无一例外,都比山外的同类体型更大,却都带着股病态的畸变:要么骨骼扭曲,要么毛色异常,要么性情凶戾得违背本性。看着体格壮硕,实则气机浑浊,根基早已被阴煞地气蚀坏了,不过是徒有其表。
“地脉淤积,阴煞凝而不散,常年浸润下来,连鸟兽都变了模样。”周牧云负手站在原地,望向山林更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天色仿佛又暗了几分,“倒不是什么雪鬼山精,是地脉出了问题。只是寻常牧民不懂望气,只当是山里闹邪。”
无乾回头低嚎了一声,示意前方气息更杂。周牧云微微颔首,脚步没停,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两旁扭曲的树木越来越密,雾气也越来越重,脚下的腐叶积得厚厚的,踩上去软得发空,仿佛一步步踏进了另一个死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