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这里还是日军、国军、解放军、晋绥军四方角力的局面。

如今，日军被歼灭了，国军缩在西南，解放军席卷天下。

只剩解放军和他的晋绥军。

就像大海里的一块礁石，潮水涨上来，迟早要被淹没。

第二天一早，副官通报：“长官，有客人来了。”

“谁啊？”

“延安来的，自称叫王世英。”

阎锡山沉默了片刻：“请他进来。”

王世英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进门后摘下帽子，向阎锡山拱手道。

“百川先生，久违了。”

阎锡山请他坐下，让人上茶。

“世英兄此来，有何见教？”

王世英端起茶杯，放在桌上：“百川先生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党中央希望先生认清形势，率晋绥军接受改编，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

阎锡山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世英兄，我阎锡山在山西几十年，不说有功，也无大过。抗战以来，晋绥军与日军作战数百次，牺牲的弟兄不下五万。如今要我放下枪，向谁投降？”

“不是投降，是改编。”

王世英纠正道。

“先生的功劳，党中央看在眼里。山西能守住，晋绥军功不可没。但如今大局已定，先生何必再做无谓的坚持？”

阎锡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山西地图前。

“世英兄，你看这山西。吕梁山、太行山、汾河谷地，哪一寸土地没有我晋绥军的血？我阎锡山可以对得起任何人，唯独不能对不起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王世英也站起来。

“正因如此，先生更应该为这些弟兄着想。继续打下去，他们能活几人？接受改编，他们就是解放军的一员，有军饷，有粮饷，有前程。”

阎锡山沉默了很久。

“容我再想想。”

王世英知道，这话等于拒绝。

他叹了口气：“先生，时间不多了，党中央的耐心是有限的。”

阎锡山没有回答。

王世英走后，克难坡的天空不再安静。

第二天清晨，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阎锡山从床上惊起，披上衣服冲到院子里。

三架银灰色的歼-6从东边飞来，机翼下挂着火箭发射巢，机身上涂着鲜红的五星。

它们在克难坡上空盘旋，高度只有几百米，机舱里的飞行员甚至能看见地面上的行人。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会长，快进防空洞！”

副官喊道。

阎锡山摆了摆手，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飞机。

一架歼-6突然俯冲下来，几乎是擦着山头掠过，机翼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

紧接着，又是三架强-5从北边飞来，机腹下挂着炸弹，在克难坡上空做了一个低空通场。

整个克难坡都在颤抖。

士兵们仰着头，脸色发白。

他们见过日军的飞机，但那些老旧的九七式、九九式，速度和灵活性根本无法与这些喷气式飞机相比。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代差。

阎锡山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此后每一天，解放军的飞机都会准时出现。

有时是歼-6，有时是强-5，有时是轰-5。

它们在吉县上空做着各种战术动作，俯冲、拉升、盘旋、编队。

轰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