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不出来啊！

她这一辈子，就没有离开过平乐乡。

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熟悉的田埂往后退，稻田、沟渠、老槐树一样一样地变小，最后缩成灰蒙蒙的一片。

离开平乐乡的时候，她还稳得住心神。

等出了云水县地界，袁大娘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抓到了云上，脚下和心里，都很不踏实！

京城有啥好啊？

能比她土生土长的家乡更好吗？

听说京城那么大一片地方，连田都没有！

那有啥意思？

但是，袁大娘也放心不下虎子。

她没去京城，虎子也没去过啊！

虽然这条路上，有郑招娣同行，可要是真遇上什么事，郑招娣还不是只能自保？

她还能保护虎子？

再说了，虎子长这么大，一直都在她身边过的除夕。

年年如此！

今年却为了保护沈离离，坚持要去京城。

这么大冷天的，行那么远的路，袁大娘真的放心不下。

所以，为了虎子，她忍了！

不就是背井离乡吗？

孩子们不说怕，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婆子，更加不能认输！

只可惜，心情上的难受，尚且能忍一忍捱过。

身体上的难受，却没法骗人。

马车才走了三天，袁大娘就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

她脸色发白，额头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砖。

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气滚烫。

郑招娣请了附近最好的大夫给袁大娘扎了针。

袁大娘吐了两场，稍微退了点热温，但还是昏昏沉沉的，分不清啥时候是真的，啥时候是梦境。

迷糊间，总是说胡话。

颠来倒去之间，反复念叨着虎子和阿离。

沈秀兰和袁大娘同车。

她身体弟子也不大好。

袁大娘前脚病倒，沈秀兰后脚也晕了。

两人因为双双风寒倒下。

行程只能暂时搁置。

虎子守在袁大娘床边，用凉毛巾给她敷额头，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

沈离离守在沈秀兰床边，一手端着汤药碗，一手拿着蜜饯，心疼的看着沈秀兰喝汤药。

耽误了三天，袁大娘的高烧总算是退了，但人还是昏沉沉的。

她恢复意识后，问的第一句就是：“虎子，咱们都离开了，那家里的两间屋，让谁看着呢？”

虎子愣了一下，“奶，你忘了吗？咱们托给阿离的大舅、大舅母照看啊。”

袁大娘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哑：“她一个外乡人，哪知道那屋子的脾性？哪知道后檐下雨的时候哪块瓦会漏？哪知道冬天灶房的烟囱要拿草绳扎紧了才不倒烟？”

她捂着心口，终于说出了真实心声：“我不放心啊……”

虎子哭笑不得，“奶，阿离说了，要是她大舅母敢不照看好咱家的房子，她阿爷肯定会管的。”

袁大娘更不信了，“沈家就那么几个人，自己家的事情都看顾不过来呢，他还能顾上咱家的小房子？”

“奶，您别操心了！我听阿离和大小姐说，沈庄主得了朝廷发的大赏赐，赏了不少田地呢，还有另一座之前从贪官那儿罚没的庄子，以及云水县的一处三进宅院。总之，沈庄主以后要管的地方多了，也会雇很多人手的！管咱们家那小屋子，真就是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