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少年挠了挠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就打呗。反正就三个人。“
“你打得过?“铁兴直起腰,看了看少年细瘦的胳膊。
“打不过。“少年答得很干脆。
铁兴翻了个白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壮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苏尘往前迈了一步,把少年和铁兴挡在身后。
“你们俩什么境界?“他头也不回地问。
少年一愣,“问这干嘛?“
“跑不了就得打。“苏尘说,“先摸个底。“
“凝元,刚入境。“少年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铁兴咳了一声,“淬体。“
苏尘沉默了一秒。
凝元境——第二境,还是刚入境。铁兴说的淬体更只是第一境。两个人加在一起,恐怕连对面一个都打不过。
而他自己——结丹境入境,第五境。
三个人里,他是唯一能打的。
苏尘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迈了一步。
“我来吧。“他语气平淡,“你们退下。“
“不用。“少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不是硬撑的那种,是真的有底气。
苏尘回头,看见少年从腰后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不长,约莫一尺半,通体黑色金属打造。
它有一个弯曲的木托,和肩膀的弧度贴合得很好。前端是两根细长的管状结构并排排列,管口黑洞洞的。两根管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转轮结构,上面刻着细密的刻度纹路。
尾部有一个弧形的扳机护圈,里面嵌着一块弯曲的铁片。
整体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有长时间把玩留下的包浆——那说明它不是一件刚做出来的东西,而是被使用过、被照顾过很久的物件。
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浪潮,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认识那东西。
不——他不可能不认识。
那是——
枪。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尘脑海里厚重的记忆尘封。
铁兴张了张嘴,好奇的问道。
“你——那是什么?“
少年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好东西。“
三个壮汉已经挤进了窄巷。
他们手里都拎着短棍,挤成一排,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最前面那个壮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年举起铳枪,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壮汉的胸口。
壮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黑洞洞的管子,又抬头看了看少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没认出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什么东西?“他问身后的同伴。
同伴也凑过来看了看。
“没见过。“
“好像是个铁管子?“
“管他娘的,砸了再说。“
少年笑了。
那笑容轻松极了,像一个孩子在玩一个刚到手的新玩具。
“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吗?“他问。
没人回答。
“它叫——不讲理。“
少年扣下了扳机。
咔嗒一声轻响——转轮转动了一下。
然后——
轰!
一声巨响在窄巷中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枪口喷出火光和浓烈的硝烟,火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一颗弹丸以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射出,打在了最前面那个壮汉脚前半尺的地面上。
青石板被轰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碎石向四周飞溅,打在壮汉的小腿上,打在他身后同伴的裤腿上,崩出几道血痕。
三个壮汉全愣住了。
他们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坑——青石板硬得很,平时拿铁锤砸都不一定能砸出这么深的坑——又抬头看着少年手里的铳枪,脸上的表情变化精彩极了。
震惊。困惑。恐惧。
烟尘从枪口飘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呛得铁兴咳了两声。
少年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
他慢慢把枪口往上抬了抬,重新对准了壮汉的胸口。
“下一发就不打地上了。“少年说,语气依然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试试吗?“
三个壮汉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动作一致——扔下短棍,转身就跑。
脚步声沿着来路远去,越来越小,在巷子的拐角处彻底消失。
少年吹了吹枪口的烟,把铳枪往腰后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
“搞定。“
铁兴从墙根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过来往少年腰后瞅了一眼。
“那东西是什么?威力这么大?“
“火铳。“少年说,“我自己做的。“
“火铳?“铁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没听过。百锻门的典籍里什么兵器都有记载,唯独没有这个。“
“当然没有。“少年笑了笑,“世上就我一个人会做。“
铁兴还想再问,但苏尘没有说话。
苏尘一个字都没说。
他从少年掏出铳枪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的视线一直钉在那把铳枪上。
黑色的金属枪管。木质的枪托。枪管下方那个转轮一样的结构——他认得那个形状。
那是枪。
苏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