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苏尘说。
“那你们这是……”
“你不懂。”少年松开手,拍了拍铁兴的肩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是暗号。来自我们家乡的暗号。”
“你们家乡?”
“对。”苏尘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轻轻发颤,“同一个地方。”
铁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同一个地方?苏尘不是北方人吗?什么时候有了个会说这种奇怪暗号的同乡?
但他看两人那副激动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识趣地把到嘴边的疑问全咽了回去。
“那个……”铁兴挠了挠后脑勺,“我听不太懂,但看你们这架势……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少年拍了拍苏尘的胳膊:“走走走,找地方坐下。这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前面有家茶楼,那里的茶还不错。”
三个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家叫“听雨轩”的茶楼。店面不大,但胜在清静。少年熟门熟路地选了个靠角落的雅座,三面有屏风挡着,外面看不到里面,说话也方便。小二上了壶碧螺春,又端了三碟点心,识趣地退下了。
少年给三人都倒了茶,端起杯子先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放下杯子,朝苏尘伸出手:“我叫安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安宁的安,凌云的凌。”
“苏尘。苏醒的苏,尘埃的尘。”
“苏尘……”安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你也是。”苏尘说,“安凌——这是你在这里的名字?”
安凌点了点头,没再解释。
他转回正题,看着苏尘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像是要从那些细碎的叶片里找出一个答案来。
“不知道。”他说,“突然就到这儿了。”
安凌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我也一样。你可别说了,刚来的时候,这身体的主人弱得一匹,根本就是快死了。皮包骨头,三天发一次烧,五天咳一回血。要不是我意志坚定,恐怕都熬不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但苏尘听得出来,那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艰难。
苏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轻轻晃荡。
“你呢?”安凌问。
苏尘想起前世在净身房醒来时的情形。
“差不多。”苏尘放下杯子,“也是快死掉的人。”
“你熬过来了?”
“嗯。”苏尘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安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呢?做什么的?”
“没什么。”苏尘放下茶杯,“努力活着,仅此而已。”
“那也挺好。”安凌说,“总比我在这个破城里混吃等死强。”
“你可不是混吃等死,比我好多了,你不做出这玩意了吗?”
“你说这个?”安凌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铳枪,“之前做的事和这个有点关系,就想法子造出来了。”
苏尘看着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铁兴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但他大部分都听不懂。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那个……苏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咋听不懂?”
“因为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事。”苏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另一个世界?”
铁兴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问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问题都组织不出来。
安凌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乐得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听不懂就对了。这是穿越者之间的事,你听不懂正常。”
“穿越者?”铁兴更加迷糊了,眉头皱成一团,“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苏尘和安凌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种笑容,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默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天空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来自同一片故土的人。这种感觉,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永远无法体会。
安凌收了笑,正色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法律相关的。”苏尘说,“准确来说,检察官。”
“还记得怎么到这的吗?”
“一点点,当时一个嫌疑犯趁我一个人时向我后背打了一枪,最后的画面是我回头看他,接着我就到这了。”
“你呢?你又是怎么到这的?”苏尘问。
安凌想了想,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要从那些灰白的缝隙里翻出记忆来。
“我记得我最后是在实验室里。做火药试验,配方调试到关键步骤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轰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火药试验?”
“对。我前世是搞机械的,在军工研究所上班。”安凌说到这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家祖上就是做机关器物的,算是个手艺人的世家。后来我考了大学,学了机械工程,毕业之后进了研究所,专门做枪械设计,一路做到了所长。”
“枪械设计……”苏尘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安凌腰间的铳枪上,“所以你这把铳枪,是你自己捣鼓出来的?”
“那不然呢?”安凌摊了摊手,“这个世界又没有网络,没有教科书,全靠脑子里那点记忆。光配火药我就试了大半年,炸了好几次,差点把手炸没了。”
他伸出左手,掌心里有几道淡淡的疤痕:“看见没?这是第三次试验炸的。当时差点把整个屋子都点了。邻居还以为是打雷,吓得跪在地上拜老天爷。”
苏尘看着那几道疤痕,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多了一分敬意。
“做这东西,最难的是什么?”他问。
“最难的不是做,是想。”安凌说,“你脑子里知道枪是什么样,知道它怎么工作,但要把这东西在一个连螺丝都没有的世界里做出来,每一步都得自己摸索。没有标准件,没有精密车床,连个像样的钻头都找不到。我光是为了做一根合格的枪管,就跑了七个铁匠铺子。”
“为什么不去千机门?”苏尘看了他一眼,“那不是现成的铸器门派?”
安凌笑了:“我倒是想。可人家千机门是大门派,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人家凭什么帮我?”
铁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火药”“铳枪”“枪械”这些关键词他听得真真切切。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满脸堆笑:
“安凌兄弟,你那个铳枪……能不能教我怎么做?”
“你?”安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百锻门弟子!”铁兴一拍胸脯,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自豪,“专攻兵器铸造!什么样的兵器到了我们百锻门手上,都能给你造出来!你要是愿意教我做铳枪,我拿百锻门的炼器之法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