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兴啧了一声,没动。他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你说跑掉那家伙——“铁兴又开口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陆辞打断他。
“我这不是在等嘛。“铁兴理直气壮,“又没事干,还不让人说话了?“
陆辞没理他。
铁兴又蹲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陆辞,你说苏尘那人——“
啪。
折扇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蹲?“陆辞说。
铁兴揉着脑袋,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嘀咕着:“你这扇子怎么跟长了眼睛似的……“
夜风穿过翠微林,树叶沙沙响。
两人就这么一个靠着一个蹲着,在月光下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铁兴打了个哈欠,正要换条腿蹲,门忽然开了。
吱呀——
门板向内打开,月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口那一片地面。
苏尘站在门口。他的衣服有些皱了,额前的头发微微散落下来,但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
铁兴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苏尘!“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门口。
陆辞收了折扇,大步跨进屋。
屋里很暗,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照亮了席子的边缘。那个女人躺在席子上,呼吸已经平稳了。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红得骇人。
陆辞蹲下,伸手搭在她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还带着余温。脉象平稳,跳动有力,一下一下很规律。毒已经清了,只剩下一点虚火,过一两个时辰自己就会消下去。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席面——边缘处有一小片血迹,已经渗进竹篾的纹理里,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他站起来,朝苏尘点了点头。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
铁兴探着头往里看,看到了那个女人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也看到了席子上那片暗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表情有些微妙,眼神飘来飘去。
苏尘走过去,弯腰把那女人背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已经完全睡熟了。
他又弯腰捡起门边那把残骨,挂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那把不换,插回腰间的旧牛皮鞘里。
铁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多看了那两把刀几眼,但没敢问。
陆辞站在一边,折扇在手里转着,目光落在苏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尘背着那个女人,走向门口。
陆辞和铁兴让开路,站在两边。
苏尘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人都看着他。
“看什么?“
陆辞笑了一声,把折扇唰地展开,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他没说话。
铁兴咧嘴笑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他也没说话。
苏尘没再搭理他们,背着那个女人出了门。
月色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去哪?“陆辞在后面问。
“回家。“
夜色浓重。
四个人穿过翠微林,往外城方向走。
苏尘背着那女人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铁兴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陆辞走在最后,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像是在赏月散步。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路边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
穿过几条巷子,拐上主街。
主街比小巷宽得多,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层霜。
再往前走,就是内城了。
内城的街道比外城宽了一倍不止,两旁的宅子也更大更气派。门前大多挂着灯笼,有的灯笼里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门前的石阶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晕。石板路面铺得平整,月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流动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