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了血丝。
“你们几个这几日就留在公主府上,给朕日夜守着。若公主的病情有任何反复,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应下。
张嬷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天快黑了,宫里怕是要下钥了。”
弘历像是没听见。
他看着床上仍未醒来的清梧,目光复杂而深沉。
李玉硬着头皮上前,小声道:“皇上,您从早朝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公主府这边有太医守着,您先回宫歇着,若有什么消息,奴才立刻来报。”
弘历没说话,又坐了许久。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才缓缓起身,看了清梧一眼,哑声道:“朕明日再来。若她醒了,立刻派人去宫里报信。”
“是。”张嬷嬷叩首。
弘历便这么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清梧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夜里。
殿内烛火微晃,光影投在窗纱上,一闪一闪的。
她的头像是被人用钝器击打过一般,又重又疼,嗓子干得像吞了刀子一样难受。
她费力地睁开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公主!”张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哭腔。
她扑到床前,手忙脚乱地倒了水,小心地凑到清梧唇边。
清梧喝了几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她环顾四周,有些迷茫:“本宫……这是怎么了?”
张嬷嬷抹了把眼泪,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从县主大婚那晚起高热不退,府医束手无策,她如何拿了公主府的牌子进宫求医,又如何惊动了皇上。
“奴婢实在没法子,才……只是没想到皇上亲自来了,带了好几位太医,在这儿守了一整天,直到快宵禁了才回宫。太医们现在还在府里候着呢。”
清梧原本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她定定地看着头顶的帐子,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张嬷嬷察言观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公主,是奴婢擅作主张,请公主责罚。”
清梧缓缓闭上眼睛。
能怎么说?怪她去宫里惊动了皇上?
可她若不去,自己这条命怕是今夜已经没了。
她到底是自己的奴才,做的也是该做的事。
她用力按了按仍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沉默良久,才道:“行了,起来吧。你做得对。”
张嬷嬷这才敢起身。
清梧缓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神色一紧:“这事……没让县主知道吧?”
张嬷嬷忙道:“公主昏迷前吩咐过不惊动县主,奴才们谁也没敢往外传。”
清梧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她又道:“找个人去宫里传个信,就说本宫已经醒了,让皇上不必再忧心。”
张嬷嬷应下,连忙出去安排。
消息传到宫里时,弘历正独自坐在养心殿内,面前摊着一本折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