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只知道清梧是固伦永安公主,是先帝的养女。
可这画中的题字,这亲昵的笔触,这专门为她而作的一整幅梅林图,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件被刻意掩藏的事实。
皇阿玛对清梧的看重与眷顾,远超所有人想象。
一旁的丫鬟见弘历长久地怔愣着,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接回箱子。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箱沿,便被弘历拦住了。
“这些遗物,暂由朕来保管。”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待下葬之时,朕会亲自放进去。”
丫鬟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是公主交代——”
“你们公主乃是先帝亲封的固伦公主,遗物随葬事关典章礼制。”弘历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朕要先亲自查验过目,确认无误方可随葬。你且退下。”
丫鬟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弘历朝李玉使了个眼色。
李玉心领神会,上前将箱子重新盖好,抱在了怀里。
弘历将那卷画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着,转身走进了清梧的寝殿。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自那日起,弘历便没有再出过公主府。
他把自己关在清梧的院子里,一待就是三日。
谁也不见,谁的话也不听。
大臣们的奏折堆积成山,他只当看不见;
李玉端着饭菜在门外反复徘徊,最后也只得原样端走。
偶尔有路过的下人透过窗棂的缝隙朝里张望,只能看见他独坐窗前,面前摊着那幅画。
他从早到晚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画中少女的眉眼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第三日傍晚,李玉终于忍不住了,跪在门外低声道:“皇上,明日便是公主下葬之期。您已经三日没有回宫了,朝臣们怕是要……”
门内许久没有声音。
李玉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想推门去看,门却从里面开了。
弘历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目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可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回宫。”他说。
清梧下葬那日,天色灰蒙。
弘历没有去送葬。
他站在皇城的高墙之上,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白色送葬队伍,神色寂寥而漠然。
棺椁封合之前,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将那些遗物亲手放了进去。
拨浪鼓,泥人儿,络子,画本,一样不少。
只除了那幅画。
那幅画,他偷偷留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清梧已经不在了,留她一样东西在身边,不过是聊作慰藉。
她应该不会怪他的。
她那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也早就默许了这一切。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卷画,指节泛白。
送葬的哀乐远去了,白色的队伍也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弘历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自那以后,弘历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在朝政上越发勤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上朝,批折子批到深夜。
朝臣们都说皇上勤政爱民,实乃社稷之福。
可李玉知道,皇上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