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下。第四十一下。第四十下。

每倒数一次，第八颗星的青铜脉动就反向转一圈。神树的枝序开始逆时针旋转，树根朝上，树冠朝下。

审判之焰突然剧烈抖动。

不是后退。是倒流。

火焰从陈默的皮肤表面被吸回第八颗星，像有人拔掉了水槽的塞子。白色的火舌从指尖、从肋骨缝隙、从喉咙深处被抽走，全部灌进星核里。

陈默的胸腔裂口停止了扩张。

门缝被压窄了三分之一。

雷诺残影在意识边缘喊了一句什么，陈默没听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逆序心跳上。

第八颗星亮得刺眼。

青铜色的光从肋骨间隙里透出来，把衬衫烧出几个洞。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从四十二下到五十下，到六十下，到七十八下。

逆序。逆序。逆序。

神树的枝序转到了第一层。

然后停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肺的问题，不是心跳的问题——是他的名字从肉身上浮了起来。

像被青铜钩子钩住的铭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正从肋骨间隙里被拖出来，从血管壁上被剥离，从骨髓里被抽出。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恐怖的东西——一种“自己正在从自己身上脱落”的感觉。

第八颗星内部，第九个空位亮了一下。

没有星光。

只有一只闭合的眼形凹槽。

* * *

门缝重新张开。

不是从外向内撕裂，是从陈默的心口里往外推。胸腔里的第八颗星像一扇门，青铜色的光从星核里涌出来，把肋骨撑开。

雷诺残影从意识深处冲出来。

“——停下！”

残影扑向审判之焰，试图用自己的灵魂挡住火焰的路径。陈默看到雷诺的轮廓在火焰里扭曲——一个年轻骑士的影子，穿着银月城的制式铠甲，胸前绣着艾德伍德家的徽章。

“我是雷诺·艾德伍德！”残影吼出来，“银月城圣殿骑士团第七编队骑士！这具身体的主人是——”

审判之焰穿透了他。

不是烧。是穿透。像穿过一层雾。

雷诺残影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胸口。火焰从正面穿进去，从背面穿出来，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边缘发光的洞。

“——不是。”

门后的声音没有情绪。

“火焰不再核验血脉，也不再核验圣光誓言。它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名字。”

陈默的舌头底下压着一个字。他自己的名字。他能感觉到它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

门缝继续张开。

审判之焰不再从门外涌入。它从陈默体内涌出去——沿着第八颗星的青铜脉动，逆流而上，汇入门后的黑暗。

火焰倒灌。

黑暗开始后退。

陈默看到门缝边缘亮起一道青铜色的光，不是星光，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三星堆青铜器上那种被泥土埋了几千年的绿色。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

第一次准确叫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