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复述——是心跳。一个心跳,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但来自地下,来自裂隙深处,来自黑水的最底层。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衬衫下的皮肤在发光。不是纹路的光——是心跳的光。每一次心脏收缩,胸口就亮一下,像胸腔里装了一盏灯。
裂隙里的心跳也在亮。
亮度和他的心跳完全一致。同步。共振。像两个心脏在同一个节拍器下跳动。
李主任的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心跳。”他说,“一个在你这儿,一个——”
“在裂隙里。”陈默说。
他盯着裂隙深处。黑水在翻涌,像被搅动的墨汁。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轮廓。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形,像心脏的形状,像正在成型的什么东西。
李主任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低,不像他的声音。
“门已记住你的心跳。”
陈默猛地转头。
李主任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瞳孔深处渗出的暗红色光,像两盏熄灭的灯重新点燃。
“你说什么?”陈默问。
李主任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门已记住你的心跳。”
不是他的声音。声线不对——比他的声音低,比他的声音沉,像有人在用他的声带说另一个人的话。古语。不是汉语,不是英语,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音节像石头在喉咙里滚动。
陈默抓住他的肩膀。
“李主任!”
李主任的眼睛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消退,露出原本的黑色。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像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醒来。
“我刚才——”
“你说了什么?”陈默问。
“我不知道。”李主任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刚才……像有人在用我的嘴说话。”
陈默盯着裂隙。
黑水在翻涌。水面下的轮廓在变大,在清晰。不是人形——是别的形状。圆的,像眼球,像某种器官,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深空之眼。
它在裂隙里看着他。
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它没有在看他,它在听。它的瞳孔在震动,像耳膜在接收声音,像它在用视觉器官代替听觉。
它在记住他的心跳。
陈默后退一步。
“我们得离开这儿。”他说。
李主任点头。但他的掌心还在发光,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前臂,沿着血管的方向向上爬。
“你走。”他说,“我断后。”
“不行。”陈默抓住他的手腕,“你已经——”
“我知道。”李主任的声音很平静,“但总得有人看着裂隙。”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李主任的眼神很清醒。不是被控制的那种清醒——是真的清醒,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你会被它记住。”陈默说。
“已经记住了。”李主任举起右手,掌心的纹路在发光,“从我的手碰到你的那一刻,它就开始记住我了。”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了裂隙里的声音。
不是复述——是回答。
一个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低沉,缓慢,像有人在井底说话。
“陈默。”
不是复述。是叫他的名字。
用他的声音。用他的声带。用他的心跳。
陈默的胸口亮了一下。
裂隙里的心跳也亮了一下。
两个心跳,同一个节拍。
门已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