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要开口让所有人撤离探方,医疗点的灯光同时熄灭。
不是断电——是光本身被吞掉了。
帆布棚外的探照灯还亮着,光线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照不进帐篷。所有电子设备只剩监护仪亮着,屏幕发出惨白的光,照亮陈默的脸。
屏幕上先出现陈默的心率。
六十八。正常。
然后第二条波形叠了上去。
更沉,更慢,像大鼓的震荡。间隔比陈默的心跳长一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更深的振幅。
现场医生凑过来,皱眉看了看屏幕。“设备故障吧,双波形——”
“不是故障。”陈默打断他。
他盯着屏幕,看见波形旁的乱码在跳动——数字、字母、符号,像一个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在搜索信号。乱码逐字稳定下来,拼成一个名字。
R-E-Y-N-A-R-D
雷诺·艾德伍德。
陈默的后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肩上锚痕骤然变冷——不是温度下降,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伤口里抽走了热量。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发白,像灰烬在风中熄灭。
李主任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圈刻度在逆转。
缺口不再指向探方——它在旋转,一格一格地转动,像钟表的指针在倒走。每转一格,刻度就深一分,像被无形的刻刀重新描了一遍。
黑水没有从裂隙涌出。
帆布棚的阴影里,水开始向内渗——不是从地面往上冒,是像空气本身在凝结。黑暗的角落里,水珠在聚集,汇成细流,沿着帆布的折痕向下爬。
陈默握紧绝缘剪。
“所有人,往帐篷外撤——”
话音未落,监护仪的警报声炸开。
两条波形同时加速——陈默的心跳从六十八升到一百二,雷诺的波形从四十跳到六十。不是两个人在跳动,是两具身体在同一空间里共振。
屏幕底部闪过一串坐标。
陈默看见了第一个数值——N30°59‘35“——三星堆遗址核心探方的坐标。是他站的位置。
第二个数值跳出来——E104°12’08“——同一片区域,经度偏了零点三分。
第三个数值浮现时,陈默的指尖开始发麻。
那不是地球的坐标。
那串数字他见过——在埃尔德兰祭坛的石壁上,在雷诺盔甲内侧的铭文里,在圣光契约的最后一页。
那是深空之眼的坐标。
“小赵!”陈默喊,“照片——”
小赵冲进帐篷,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青铜眼纹的高清照片。
陈默一把接过。
照片上,青铜眼纹的最外圈有一个缺口——和掌心刻度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缺口方向,东偏南。
陈默抬头,顺着缺口的方向看过去。
帆布棚外,探方边缘,那些刚刚合拢的裂隙正在重新张开。不是水在涌出——是光在熄灭。探照灯的光柱像被刀切断,一段一段地消失在黑暗中。
监护仪上的名字开始闪烁。
R-E-Y-N-A-R-D
最后一个字母在消失。D变成模糊的光点,光点变成一条线,线拉长,扭曲,变成另一组数字。
一串新的坐标。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穿越之前,三星堆探方的编号。
K4-2023-07-19。
时间。
日期。
他们被拉进来了——不是陈默回到现实,是现实被拖进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