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把所有注意力从视觉上撤走,集中到听觉上。
他听见了。
自己的心跳,在耳膜后面砰砰响。李主任的呼吸声,急促得像跑完百米冲刺。医护胸口的闷响,像隔着一堵墙有人在敲水管。
还有——门后的安静。
拖擦声停了。敲击声停了。门后像什么都没有,像那扇门只是普通的三合板,后面是一堵水泥墙。
但陈默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右肩的焦痕还在跳。节奏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更慢的东西——像潮汐,像地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主任掌心的黑点还在扩大。从绿豆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边缘开始长出细小的触须——不是线,是像毛细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往李主任的手腕方向蔓延。
“陈默。”李主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在往胳膊上爬。”
“不要动。”
“我说它在往我胳膊上爬——”李主任的音量大了半格,“我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走——”
“那就让它走。”
陈默睁开眼睛,盯着李主任掌心的黑点。瞳孔已经不再是圆形——它在变形,在朝一个方向拉伸,像一只眼睛正在努力看清什么。
它在看门。
“它不是要传染你。”陈默的声音很轻,“它要借你的眼睛看门。”
李主任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手指焊在陈默肩上,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要——”
“你看门。”陈默打断他,“用你的眼睛看门。”
“什么——”
“看门。现在。”
李主任的目光移向那扇门。灰色的三合板,表面刷了一层白色油漆,在灯管下泛着冷光。门上贴着一张标签:ICU-07。下面有一行小字:隔离期,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很普通的一扇门。
但李主任看见门缝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光线变化——是像有一条很细很细的黑线,从门缝里伸出来,在地面上爬。
“门缝——”李主任的声音在抖,“有东西从门缝里——”
“别说了。”
陈默盯着那条黑线。它从门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游动。方向很明确——朝医护的脚。
“它在找连接点。”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门后的东西需要有人帮它开门。”
医护的嘴唇又动了。
无声的,缓慢的。
请进。
这一次,陈默听见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了一下,回音沿着脊椎往下走,一直走到尾椎才消失。
医护的胸口鼓了第五下。
不是胸腔在响。
是她的心脏在敲。
咚——
声音很大,大得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正常心跳的节奏,是像有人用拳头砸她的胸骨,一下,一下,节奏和门后敲击一模一样。
陈默右肩的焦痕跳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
第五声敲击——不是从门后传来的,不是从医护胸腔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骨头里传来的。
咚——
声音在肋骨之间回荡,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下门。
“陈默。”李主任盯着他,瞳孔缩成针尖,“你的胸口——”
陈默低头。
衬衫左胸的位置在鼓。不是心跳——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顶,一下,一下,节奏和门后敲击完全一致。
他听见了。
门后有人在笑。
不是人的笑声——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发声,声带振动频率不对,笑声中间有断裂,像磁带被剪断后重新粘在一起。
“请进。”
两个字,从门后传出来。
不是医护的声音。
是陈默自己的声音。
## 三、用伤口回敲
陈默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的黑线已经爬到了医护的鞋尖上。细得像发丝,沿着鞋面往上走,钻进裤腿里,消失在白大褂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