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又闪了一下。

陈默盯着那把剪刀——医生握着它的手已经发白，指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顶起来。不是肌肉痉挛，是指骨在皮下自己动。

“松手。”陈默说。

医生没松。但剪刀也没落下。

刃口悬在黑线前两毫米处，金属表面那层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开始往下滴——不是水，是像油一样粘稠的东西，落在白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和门后敲击一模一样。

陈默右肩焦痕猛跳一下。他看见医生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排青黑色的指印——不是被人抓的，是从皮肤内侧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握住了医生的腕骨。

“它在借你的手。”陈默压低声音，“剪刀不是你的——”

医生张嘴想说话，但嘴唇只抖了一下。他的眼睛在转，瞳孔在收缩——他还能看见，还能听见，但他的右手已经不是他的了。

陈默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压向剪刀刃口。不是用手去抓——是用右肩焦痕里的那缕圣光，从掌心逼出去。圣光撞上剪刀的瞬间，金属表面立刻泛起一层黑纹，像门缝在铁器上裂开。

剪刀在抖。

不是医生的手在抖，是金属本身的震动——刃口被圣光压弯，弯成一道弧线，离黑线越来越远。但那三根黑线没有退，反而顺着圣光的反噬方向往陈默掌心爬。

细得像缝衣针。

穿过皮肤的时候没有血，只有一阵刺骨的凉意，像冬天咬住指头的铁门闩。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的掌心鼓起一条黑色的线——不是纹路，是线在皮肤下游走，从指缝钻进掌根，再从掌根往手腕方向推。

剪刀终于脱手。

落地的瞬间没有金属声。

咚。

又是一声敲击。

陈默抬头，看见剪刀刃口映出的画面——他身后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但站在那里，没有动。

没有人站在他身后。

* * *

医护的胸口停了。

鼓动声像被掐断的录音带，瞬间安静下来。李主任的呼吸也从急促变成平稳，虽然眼睛还闭着，但脸上的青灰色开始退散，皮肤表面那层黑气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退——”陈默压低声音，“所有人退后半步。”

隔离区医生踉跄着往后退，右手还保持着握剪刀的姿势，但手腕上那排青黑指印正在消退，像墨水在水里化开。

“李主任？”医生试探着喊了一声。

李主任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瞳孔里还有光，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能聚焦。他盯着陈默看了三秒，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你……不该拦那把剪刀。”

陈默眉头一紧。

“第六声——”李主任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不是从门后来的。”

“我知道。”陈默说，“你说过了。”

“不。”李主任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里的骨头在响，“你没听懂——第六声不是门后传来的，是有人在屋里替门敲。”

陈默愣住了。

屋里。

隔离区手术准备间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