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不要叫我的名字

裂口里的手术室不是空的。只是那个东西现在不在台面上,它站在台子旁边。

“把托盘推过来。”陈默说。

男医护用肘部推过来一辆不锈钢器械车。陈默抓起车上的金属托盘,竖起来挡在医生和裂口之间。托盘表面映出裂口的倒影——不是医生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陈默的手顿住了。

托盘里映出的是一张戴着防尘面罩的脸。面罩是白色无纺布,边缘压在鼻梁上,露出半截眉骨和一双眼睛。眼睛下面是三星堆考古现场特有的红色警戒线,背景是祭祀坑的夯土壁。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三星堆现场,三个月前,他蹲在祭祀坑边缘往下看的时候。

陈默没有动。托盘里的倒影也没有动。那双眼睛隔着三个月的时间盯着他,瞳孔里映出倒置无影灯的蓝光,像两枚被冻住的玻璃珠。

“陈……”医生的声音在抖,“陈先生,你的——”

“别叫我的名字。”陈默打断他。

医生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陈默把托盘转了个角度,倒影消失了,只剩下不锈钢表面的反光。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把托盘架在器械车上,推到医生和裂口之间,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

“金属不传。”陈默说,“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喊名字,不要对视超过两秒。”

男医护和女医护点头。

医生还在抖。不是他在抖,是他小臂上的青黑纹路在动——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底下蠕动,偶尔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翻了个身。

“它还在动。”医生咬着牙说。

“它不会一直动。”陈默说,“它只是在找下一个出口。”

“下一个出口?”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裂口里那排倒置的脚印。脚印是湿的,但水珠往上飘的速度在变慢,说明裂口里的温度在变化——或者,那个东西正在靠近现实侧。

“剪刀不能拔,”陈默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但可以别。”

他从器械台上拿起另一把止血钳,钳嘴张开,对准剪刀柄和黑线之间的缝隙。如果他能用钳子卡住剪刀的旋转轴,让刃口不再往白纹深处切,也许能争取到时间。

“我要动你的剪刀。”陈默说。

医生的脸白得像纸:“万一——”

“没有万一。”

陈默把钳嘴伸过去。金属碰到剪刀柄的瞬间,裂口里的无影灯闪了一下。倒置手术台边缘出现一只手。

不是抓——是搭。

一只没有身体的左手从台面边缘伸出来,五根手指搭在金属边缘上,指甲是青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干涸的墨水。手腕内侧有一枚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像猫,但眼白的底色是深灰色,像雨前的云层。

那只眼在转。

不是在眼眶里转——是整个眼球在手腕的皮肤底下旋转,像有人把一颗玻璃珠塞进皮下,用指腹推着它滚动。眼球转了一圈,停住,瞳孔对准了陈默。

陈默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在被看。不是被一双眼睛看,是被一枚印在别人骨头上的器官看。那只眼不属于这个空间,它只是借这条裂缝往外望了一眼。

“别动。”陈默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平静。

止血钳卡进了剪刀柄和黑线之间的缝隙。刃口停住了——不是彻底停,是往前滑的速度从持续变成了间歇,每三秒才动一丝。

陈默用另一只手按住医生的肩膀:“深呼吸。”

医生照做。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剪刀刃口又往前滑了半毫米。

不是他的呼吸在推——是他的心跳。每一次脉搏,腕骨里的青黑指印就往外顶一下,像有人在骨头内侧用指节敲墙。

陈默盯着那枚手腕上的眼睛。

眼睛也在看他。

然后它眨了一下。

## 三、裂口叫出陈默

陈默没有退。

他盯着那枚手腕上的眼睛,看着它眨完一次,瞳孔重新聚焦。它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金属托盘上。托盘表面映着裂口的倒影,倒影里没有陈默的脸,只有那排悬浮的水珠和倒置的手术台。

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手腕缩回去了。

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了一把,整只手瞬间消失在台面边缘,五根手指同时松开,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五道细长的划痕。声音尖锐,像粉笔在黑板上拖了半秒。

裂口里的无影灯又闪了一下。

陈默没有等。他抓住这个机会,把止血钳往深处推了一截,钳嘴卡进剪刀柄和黑线之间最窄的缝隙里,用力别住。剪刀刃口停住了——彻底停住了,像齿轮被一枚钉子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