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人数不多,但随行物品里有一只蒙着锦缎的笼子。

献礼当天,笼布被掀开,里面站着一头骆驼,体型比寻常骆驼小一圈,毛色偏白,眼周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使者在殿前站定,说这是帖木儿帝国敬献给大明皇帝的“神驼”。

说它见到明朝官员就会流泪,泪液干涸后会留下金色粉末。

旁边的人当场取了一只银盘接了几滴骆驼的眼泪,等了一会儿,盘底果然留下一层极薄的淡金色痕迹。

试金石擦过之后,确实呈现了黄金的反光特征。

朱棣在殿前站了一会儿,看完了整个过程,让人把那头骆驼牵到太液池畔安置,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每天派人接泪,记录分量。”

当天下午,礼部已经拟好了回赐的礼单,措辞得体,准备在次日的朝会上正式呈报。

程壑川在当天傍晚去了太液池。

骆驼被拴在池畔一棵老柳树下,正在低头吃草,眼周微微发红,像是有持续性的分泌物。

他蹲在骆驼侧面看了一会儿,没有靠近,先观察了片刻它低头和抬头时眼睑的闭合方式,注意到泪液只在某些特定角度持续分泌,而不是持续不断。

他又让人取了一碗清水,用布蘸湿后轻轻擦拭骆驼眼角外侧。

骆驼没有躲闪。

他在擦拭的过程中感觉到泪囊外侧有一处细微的硬块,位置在眼窝内侧靠近鼻梁的位置,表面不是软组织,像是被塞进去的东西。

他没有当场深查,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朝后,程壑川留在偏殿。

朱棣正站在案前看礼部送来的回赐礼单,见他没走,先问了一句:“你去看过那头骆驼了?”

“去看过了。臣怀疑眼泪是假的。”

朱棣放下礼单:“怎么说?”

“骆驼眼睑内侧如果塞了金砂囊,眼泪流过金砂之后会带出极细的粉末,落在盘底看起来像是金粉。但实际排出的不是金,是泪液中的微小金粉颗粒。如果骆驼是正常的,泪液不会只从固定的角度流出来。臣在池边看了一阵,它低头时泪液才流,抬头时不流,说明泪腺里塞了东西,低头时重力把东西压向泪管,抬头时又缩回去了。”

朱棣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先把案上那封已经合拢的旧信往边角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撒马尔罕的人在骗朕?”

“臣的意思是,他们想让陛下相信,这头骆驼是神物。如果陛下信了,他们以后送来什么,陛下都会先信三分。”

朱棣没有再问。

当天下午,他让人把那头骆驼牵到校场,又让人取了一把刀,在骆驼侧面剖开鼻梁外侧的皮肤。

刀锋划过之后,内侧果然露出一只小囊,囊壁已经被磨薄了,边缘附着一层极细的金色颗粒。

他在那截已经无法再被重新填塞的空隙中摸到一行刻痕,擦去表面残留的金粉后,看到了一行极浅的波斯文。

通译凑近看了很久,抬起头时声音颤抖:“陛下,这……”

朱棣有些不耐烦:“到底写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通译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陛下,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撒马尔罕的刀,终将砍向北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