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元帅双手交叠撑在坚硬的桌面边缘,沉静的目光依次从列席的诸位将军脸上扫过。
长桌周围找不出一丝往日里萦绕的命途光晕,这些曾经威震星海的上位者如今全都变成了最普通的血肉之躯。
“太卜司那边给出一个确切答复没有?”
华元帅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嗓音平稳且透着厚重感。
景元靠在雕花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敲击了几下。
“符卿把穷观阵的算力催动到了极限。”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仰起脸迎上华元帅的视线。
“大阵满负荷运转了三天三夜,帝弓司命依旧未曾落下半点回音。”
飞霄闻言哼笑一声,伸手拍落身前掉落的一点纸屑。
“没有回音就对了。”
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气馁之色,反而透出几分解脱的豁达。
“神明早就不在这片宇宙里管事了,帝国那个王夫用铁腕封了咱们的命途后路,摆明了就是想掂量咱们离了神明还能不能站直身子。”
怀炎抚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略显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张扬的弧度。
“老夫这辈子都在火炉子旁边打铁,心里比谁都清楚铁块这东西是越捶打越硬的。”
他拿起手边的旱烟袋敲了敲椅子扶手。
“现在既然没神了,那咱们仙舟人就当自己是块废铁,进那个叫虚无的深渊炉子里重造一回。”
曜光将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脸上的神色并未见慌乱。
“既然求神无望,咱们便只能靠凡人的肩膀去挑起这重担。”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敢死队的招募名册已经核对完毕,报名人数远超预期指标,全都是自愿放弃轮回机会的各军将士。”
华元帅微微颔首,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为克制的伤感。
“传令下去,那些自愿填渊的名单都会被永远铭刻在仙舟的英雄冢上。”
“留下些年轻的种子在仙舟休养生息,咱们这代老骨头先去前线探路。”
仙舟长乐天的街角巷口挤满了前来送别的百姓。
素裳双手牢牢抓着母亲的护臂,通红的眼眶里不断有水珠滑落。
“娘,您留下来别去前线。”
她带着浓浓的哭腔连连摇头,两只手仿佛用尽了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力气。
“我现在已经通过了云骑军的正规考核,我手里的剑法可厉害了,您让我替您去吧。”
素裳母亲身上穿着一套没有任何流光加持的旧式云骑甲胄。
她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儿,带着厚重老茧的掌心抚上女孩柔软的脸颊。
“你这傻丫头又在这里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了。”
母亲的语气很是温和,嘴角边勾起一个充满宠溺的弧度。
“黑塔女士发来的通告说得很清楚,去填补深渊的锚点需要最极致的执念去支撑。”
她替素裳理顺额前散乱的头发。
“你每天脑子里装的全是去听评书或者去哪条街吃点心,就你那点浅薄的心思根本挡不住虚无的冲刷。”
素裳拼命摇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母亲布满风霜的手背上。
“我不小了,我想要守护您的那份执念难道还不够深吗?”
“我绝不让您丢下我一个人去送死,我长大了能扛起仙舟的责任!”
素裳母亲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眼神深处藏着的那抹不舍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