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香炉里的白烟还在袅袅地飘着,钱四海坐在椅子上,肿着一张脸,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陈霆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看着录音机界面上那个正在跳动的红色圆点,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钱四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得保证,我说了之后,你不杀我。”
陈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看着钱四海,那眼神像是在端详一只已经掉进陷阱里却还在试图跟猎人讲条件的猎物。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陈霆开口了。
“你觉得你现在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钱四海盯着陈霆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在陈霆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像是做出了一个压上了全部筹码的决定。
“好。我不谈条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的血痂被唾沫洇湿,渗出一丝淡红色的水光,“陈霆,当年你们陈家被灭门的事,整个江城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家死绝了,只剩你一个。但真相不是这样的。你父母,其实没有死。”
陈霆的手指在膝盖上方停住了。他的身体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理智的反应,是血液深处的本能。
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狠狠擂了一拳,那股震动从胸腔传遍四肢百骸。
父母没有死。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弹跳,每跳一下都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浮到脸上。
用了不到两秒钟就把那股汹涌到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震撼压回了心底,重新抬起眼皮看着钱四海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钱四海惨然一笑,肿大的半边脸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我证明不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连他自己都怕的秘密:“我只是三山会江城分舵的一个外围棋子,知道的就这么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只要你能推翻三山会,把他们的根一条一条地全拔干净,你就一定能找到你父母的下落。”
陈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包间里只有那盏水晶吊灯的光洒在红木桌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钱四海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说的这些,确实有用。但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我现在验证不了。”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条客观事实,“所以你该受的惩罚,还是得受。”
话音落下,他抓住了钱四海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腕,往上一翻,掌心朝天,然后右手握拳,指节凸起,对着那条手臂的正中间一拳砸了下去。
那是尺骨和桡骨之间最脆弱的位置,这一拳的力量毫不留情。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狭小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钱四海的惨叫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天花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左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断骨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的额头在几秒钟之内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惨白,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陈霆松开他的手腕,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垃圾桶里,转身准备离开。
钱四海捂着断手,疼得整个人都在椅子上蜷缩成了一个虾米,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桌面上。但他还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话:“等……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当年围剿你们陈家的……不只是三山会……”
陈霆的脚步顿住了。
钱四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断骨的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把牙咬得咯吱作响,硬是把剩下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当年参与围剿陈家的,还有……南方武道联盟。带头的那个人,叫马晨阳。他现在是南方武道联盟的盟主,在江城开了一家武馆,是江城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三山会负责策划,马晨阳带人动的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一个字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