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的呼吸微微一滞。
宋山长眉头紧锁:“你当真要去?”
“不去,娘子的生意怎么做?不去,我这赘婿的名声,岂不是真要烂在泥里?”陆怀瑾放下刀笔,转向云浅浅,冲她眨了眨眼,“娘子放心,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讲道理,还没怕过谁。”
云浅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小心。”
陆怀瑾点点头,复又看向宋山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不过,宋山长,规矩是人定的。文华社能定规矩,我们也能提条件,对吧?”
宋山长一怔:“你的意思是?”
“清议文会,光动嘴皮子辩论,多没意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还不是看谁的名头大,谁的门生多?”陆怀瑾笑容里带上一丝锐利,“咱们来点实在的。既然是‘诗以载道’,那就现场见真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烦请山长,帮我将这封回帖,转交文华社。”陆怀瑾一边写,一边说,“我应战。但辩论规矩,得改改。”
笔走龙蛇,字迹清晰有力。他写得很快,核心要求简洁明了:
一、 清议文会增加“现场制义”环节。
双方就同一题目,即时创作诗文一篇。
二、 评判胜负,不由任何一方指定评判。
改为由文会当日,随机抽取在场百名士子,进行匿名不记名投票。
以票数多者为胜。
他将写好的回帖吹干墨迹,递给宋山长。
宋山长接过,迅速看完,匿名投票……让在场所有士子做评判?
这打破了文华社完全掌控规则的企图,把胜负的关键,从“权威裁决”转向了“现场人心”。
风险在于,若在场士子多数被文华社影响或威慑,投票结果可能依然不利。
但机会在于,只要陆怀瑾的制义足够打动人心,便有可能突破文华社的权威压制,直接赢得多数中立甚至摇摆士子的认同。
“这……文华社会答应吗?”宋山长迟疑。
“他们会的。”陆怀瑾语气笃定,“他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是要当众‘审判’我。若我不应,他们目的落空。我应了,却要求改规矩,他们若不敢接,那在士林眼中,便是他们怕了,怕公平裁决,怕自己的‘道理’压不住现场人心。魏景明和文华社的面子,比一次辩论的胜负更重要。他们一定会答应,而且会广邀宾客,把场面做得更大,更公开,来证明他们的‘坦荡’和‘必胜’。”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回帖上“匿名投票”四个字,对宋山长笑道:“让所有盯着看的人,都用他们自己的眼睛和脑子,看清楚谁是谁非。”
宋山长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将回帖仔细收好:“好,老夫这就去办。文华社那边,由我去交涉。二十八日……只剩下五天了,你好生准备。”
送走宋山长,正厅里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陆怀瑾身上,他负手站在那里,望着院中光影,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临战的紧张。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有把握吗?”
陆怀瑾转过头看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娘子怕我输了,连累云家?”
云浅浅摇摇头,目光坚定:“云家从不是你的累赘。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去闯那龙潭虎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文华社,那是整个江南文坛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