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煽动宗族,暴力阻工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颤动。

“好!”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老夫这就去联络王家、李家、孙家……明日辰时,刘家滩工地见!我倒要看看,他陆怀瑾的兵马,敢不敢踏平我刘氏百年基业,沾上这‘逼死乡老,强占民田’的千古骂名!”

郑修缓缓起身,对着刘老爷子,深深一揖。

“刘老为桑梓,为祖宗,不惜己身,郑某……佩服。夜深了,郑某不便久留,静候明日佳音。”

他转身,灰布衣角消失在书房门外沉沉的黑暗里。

来时悄然,去时无踪。

只有书房内,刘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和佛珠被攥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久久不息。

夜色褪去,天刚蒙蒙亮。

沽水下游,紧邻刘家滩的河弯工地上,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对峙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堵满了河滩、田埂、通往工地的每一条小路。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的不是农具,而是锄头、铁锹、扁担、木棍。

一张张脸被晨光照得清晰,有刘家滩本地的村民,有附近几个村子被鼓动来的佃户,更多的是刘氏宗族的青壮男子,脸上带着同仇敌忾的激愤,和对未知的惶恐。

人群最前方,是刘老爷子和另外几位头发花白、面色阴沉的老族长。

刘老爷子今日没穿平日的绸衫,只一身靛蓝粗布袍子,手里那根紫檀拐杖,重重顿在泥地上。

石敢当带着十几个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墙,死死堵在挖了不到三尺深的渠道坑边上。

他们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刘老爷子!各位乡亲!”石敢当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工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图纸陆大人都解释清楚了,数据算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淹了大伙的田!你们这是干什么?阻挠官府工程,可是大罪!”

“放屁!”一个刘家的管事跳出来,指着石敢当鼻子骂,“什么狗屁工程!就是要挖断我们刘家的龙脉,毁我们百年的风水!图纸?数据?俺们看不懂!俺们就知道,祖宗留下的地,祖宗定下的水道,不能动!动了,就要死人,就要灭族!”

“对!不能动!”

“保护祖产!”

“滚出去!”

人群被煽动起来,吼叫声、咒骂声汇成一片,声浪几乎要掀翻河滩。

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管事:“你……你血口喷人!陆大人是为……”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红了眼的刘家青壮,不知是被推搡的还是故意的,猛地冲上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石敢当脸上!

“砰!”

石敢当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他身后的匠人们惊呼着要上前,立刻被更多的村民用锄头扁担逼住。

“总工头!”

“打人了!他们打人了!”

场面瞬间失控。

更多的刘氏族人涌上来,不是对着人,而是对着那刚刚挖开的浅浅渠道!

“填上!把坑给他们填回去!”

“谁也别想动俺们的地!”

铁锹、锄头疯狂地铲起旁边堆积的土石,劈头盖脸就往渠道里扔。

刚刚测量好的木桩被拔起、折断,标杆被推倒,画线的石灰印被泥土覆盖。

石敢当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看着自己和兄弟们好几天的心血在顷刻间被毁,眼睛都红了。

他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几个壮汉死死架住,推搡中又挨了几下暗拳,嘴角也破了,只能嘶声大吼:“住手!都住手!你们这是犯法!要坐牢的!”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和土石倾泻的闷响里。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水利总局。

赵云接到急报,二话不说,点齐了驻扎在附近的民兵营,三百号人,提着未开刃的训练用刀枪,火速驰援。

等他们赶到时,工地已经一片狼藉。

渠道几乎被填平,工具散落一地,石敢当和几个匠人鼻青脸肿地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而对峙的另一方,是足足五六百、情绪激动、手持“农具”的宗族壮丁。

赵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按住腰间刀柄,目光扫过对方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被毁的工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所有人听令!”他猛地拔出半截刀,声音冷冽如冰,“围起来!冲击官府工地,殴伤官差,毁坏公物,为首者,给我拿下!”

“是!”民兵们齐声应和,刀枪出鞘的呛啷声响成一片,迅速呈扇形展开,锋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河滩上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刘家这边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脸上露出惧色,但更多的人被后面的人顶着,退无可退。

刘老爷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枪,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想起郑修的话,想起“灭族”的恐吓,想起身后就是祖宗基业,硬着头皮,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色厉内荏地吼道:“赵将军!你要干什么?为了一个狗官的乱命,要屠戮我青州乡民吗?有种,你就让你的兵,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官逼民反啊!”

人群被老爷子的“勇气”感染,又鼓噪起来,与民兵怒目而视。

刀枪对锄头。

正规军对宗族丁壮。

冲突一触即发。

赵云眼神冰冷,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