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火灰

方大河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躲太远。

“眼珠子都快掉灰袋里了。”鲁长老骂道,“脑子进灰的东西。”

陈青山低着头,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鲁长老骂的是方大河,也是在骂他。

鲁长老用拐杖尖点了点炉脚。

“火脉洞的账,是给外头执事看的。斤两够,册子平,外头那帮人就闭嘴。你少交两成,册子上先出洞。柳青霜正愁找不到口子,你倒好,自己把口子撕给她看。”

陈青山心里一沉。

柳青霜。

这名字一出,他那点试探心思凉了半截。

鲁长老继续道:“再说火脉。你当炉子是死的?一口炉每日吐多少灰,灰里火性剩几分,火沟里积多少湿渣,老夫看一眼就知道。你报灰枯,第二天炉温没变,火沟没瘦,登记处不懂,火脉懂。”

方大河不敢嬉皮笑脸了。

“长老,我错了。”

“错哪儿?”

“错在……不该少交。”

鲁长老冷笑。

“错在穷酸。”

方大河一愣。

陈青山也抬了下眼。

鲁长老把拐杖往灰袋上一戳。

“偷两成灰,叫虫子啃米缸。啃得再快,也就一嘴米糠。被人一脚踩死,还嫌鞋底脏。”

他看向陈青山。

那双浑浊眼睛里没有怒火,却比怒火更压人。

“你会挑灰,会看火性,就只想到少交?”

陈青山喉咙动了动。

“弟子眼皮浅。”

穷久了,看见灰都想往怀里扒。可鲁长老这话提醒了他——少交就是把自己放到账眼底下。

鲁长老哼了一声。

“账面不能少。”

“还得交得漂亮。”

方大河懵了。

“长老,灰这种脏东西,还能交得漂亮?”

鲁长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块烧不熟的炉渣。

“宗门收外炉灰,登记处看斤两,内务看册子,库房最终还要筛火性。灰袋足秤不算本事,火性干净,湿渣少,才省库房二次烘筛。”

陈青山听懂了一点。

鲁长老没让他们少交。

反过来,让他们交好。

鲁长老继续道:“三号废炉老,灰杂,往年交上去都要库房再烘一遍。若你们能把三袋灰烘净、筛匀,火性提一成,库房省事,账面好看。”

他用拐杖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到时候,三号炉的扫地废灰、炉脚碎末、清底死渣,就能报成清炉耗损。库房不收,外头不要,留给清灰人处置。”

方大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回亮得没刚才那么蠢。

陈青山心里也跟着动了。

少交两成,是账面出洞。

交足、交好,是用质量换处置权。

明面上,他把宗门要的灰交得更干净;暗地里,那些被扫回火沟、踩进泥里的炉脚碎末,反而能名正言顺归他们。

量未必一下暴涨。

但稳。

稳得多。

柳青霜来查,也只能查到灰袋成色变好,库房少一道烘筛工。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弟子干活干净,就把人抓了。

最多,更怀疑。

可怀疑和证据,中间隔着命。

陈青山弯腰行礼。

“弟子明白了。”

鲁长老瞥他。

“明白什么?”

“账面不亏,规矩不破。”陈青山慢慢道,“宗门要灰,我们给足、给好。宗门不要的扫地废灰、炉脚碎末,按清炉耗损处置。不是偷,是把没人要的东西捡干净。”

鲁长老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火光晃的。

方大河一拍大腿,忘了腿刚挨过打,疼得又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库房那帮人最烦烘湿灰。咱把三号炉灰袋弄漂亮点,他们巴不得少一道活。剩下那些扫地碎末,他们看都懒得看。”

说完,他又看向鲁长老,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长老,这样……不算坏规矩吧?”

鲁长老拐杖抬了抬。

方大河立刻往后缩。

鲁长老没抽他,只冷声道:“规矩是给活人走的,不是给蠢人钻的。”

这话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