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叫鬼新娘出来喝啊

托住了他的胳膊,手腕,膝盖,脚踝。他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整个人离了地。

身体横在半空中,被几十双纸手托着,像一个被蚂蚁扛起来的虫子。

“入洞房!”

纸人们开始移动。

陈甲被平托在半空中,仰面朝天,视线正对着头顶那口黑棺材。

随后纸人将他抬起来拐进另一个泥土的房间。

门楣上贴着一张菱形的红纸,纸上写着一个“囍”字。

纸人们停了下来。

陈甲的身体被缓缓放低,门自己开了。

陈甲这辈子没见过洞房,这次真见到了。

一进门床头抵墙,被褥是大红色的,缎面上绣着鸳鸯。

但鸳鸯没有头!

诡异至极。

枕头上更是排摆着,两把剪刀。

红蜡烛点在房间四角,蜡烛旁边各站着一个纸人,都是童男童女打扮。

纸扎的双髻涂着两团圆胭脂,嘴画成樱桃大小,但嘴角用墨线往上勾了半寸。

而所有纸人都在笑!

只辨得出一种统一的情绪,它们是真心在高兴。

这比什么都让陈甲后脊发凉。

“新娘子还没来呢。”一个声音说。

陈甲猛地扭头。

说话的是一张脸,一张从门框后面探出来的纸脸。

这张脸比刚才圆桌上那些纸人画得更用心,眉毛是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嘴唇涂了两层朱砂,腮红晕染得均匀,甚至在下巴上点了一颗美人痣。

但正因为画得太用心了,反而更可怕。

紧接着陈甲被放下来,直接被两名纸人托站着。

然后墙角其中一名童男纸人端着一个木托盘,盘上放着两杯酒。

“请喝交杯酒,新郎官。”

陈甲没动。

纸人歪了一下头,脖子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一只好奇的鸟在打量一只虫子。它的嘴角还在往上翘,但眼角开始往下耷拉,一张脸同时出现了笑和哭两种表情。

“新郎官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笑声停了。

房间四角的蜡烛火焰同时跳了一下,齐刷刷拔高了一寸。

“我没说不喝。”陈甲打断它。

陈甲端起酒杯,把它端到眼前,对着烛光晃了晃。

他闻了闻,那股甜腻的腐味直冲天灵盖,熏得他眼眶发酸。

“交杯,交杯,两个人喝才叫交杯。我一个人喝算什么?”

他把杯子放在托盘上,推了回去。

“把新娘子请出来,我跟她喝。”

这句话一落地,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端托盘的纸人没有反应,它就那么站着。

陈甲又继续说。

“交杯酒的规矩我懂,新郎一杯,新娘一杯,胳膊套胳膊。”

“喝完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碎了才算吉利。”

“杯子不碎,这门亲事就不算数,对吧?”

他说“对吧”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端托盘的纸人。

“对……”

它说。

陈甲一下心里笑了。

他发现了这些纸人它们没有独立的节奏这意味着它们不是自主的。

它们是一套被设定的程序,而他刚才说的那段话交杯酒的规矩。

两个人喝,摔杯子才算数全是陈中现编的,根本就没有这些规矩。

但纸人不知道,纸人只知道执行流程,而流程里没有“质疑新郎说的话”这一条。

所以他说什么,它们就得接什么。

陈甲继续说道。

“那把新娘子请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