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却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用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打断了他:
“我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你能叫我哥,你可以跟吴老板他们一样叫我沈姑姑。”
“行……沈姑姑,你能把墨镜摘了让我看一眼吗,就一眼,求你了。”
旁边,一直沉默着、如同背景板般立在那里的所有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张安脸上。
好家伙。吴邪心里暗道,黎簇这小子,一来就直接干了件他们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敢干的事
张安:“不能,你很冒昧。”
“有人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音量不小,穿透了前厅凝滞压抑的空气。
这道声音来得突兀,却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一道赦令。
张安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的视线。
“不去开门吗?”
说着,他就要撑着桌子站起身,想借此机会,逃离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境地。
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胖子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含糊不清,但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好。
他抢先一步跨出,挡住了张安起身的动作,瓮声瓮气地说:“我去就行,沈姑姑你坐着!”
他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大门,语气带着被打断的不爽,嗓门也大:“谁啊!”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整齐警服、身材中等、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正是在医院电梯口,与张安有过一面之缘的梁队。
王胖子看清来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敛了大半,但语气还是有点冲:“警察叔叔,有啥事啊?”
这大清早的,警察上门,总没好事。
比王胖子大不了几岁的梁队,被这句“警察叔叔”叫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计较。
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胖子,又越过他,看向屋里或站或坐、气氛明显不对劲的众人,眉头微微皱起,他公事公办地开口:
“我来找人。”
在听到是警察时,黑瞎子迅速藏到了门板后面。
苏万和杨好也立刻反应过来,忍着痛,赶紧将还蹲在地上、死死盯着张安的黎簇连拖带拽地扶了起来。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试图掩饰身上的伤痕和血迹。
梁队踏进门槛,目光在屋里快速扫视一圈,看到这么多人,尤其还有几个身上带伤、神情狼狈的年轻人,眉头皱得更紧:“这是……”
王胖子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口,脸上堆起一个憨厚的笑容,指着黎簇三人身上的血迹和狼狈,解释道:
“嗐!教育孩子呢!不听话,非得学人骑自行车飙车,还不捏刹车!这不,摔了一大跤,刚给弄回来,正准备上药呢!”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家长模样。
梁队看了看黎簇三人那确实像摔伤的模样,虽然有些伤口看起来不太对劲,又见他们年纪不大,王胖子的解释也还算合理,便没再多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医院里和他擦肩而过的青年。
“没想到局里说的那个幸运儿,就是你啊……”
“张安。”
‘张安’两个字,像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前厅里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叫“沈负”的张安:“……”
能不能……现场昏过去,假装低血糖?低血压?突发性昏厥?什么都行。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了有气无力的、近乎绝望的声音:【……完了,小弟。全完了。马甲……它碎成渣了。】
而另一边,原本因为张安否认和梁队突然出现而情绪再次濒临崩溃的黎簇,在听到“张安”这个名字从警察嘴里清晰吐出的瞬间,先是猛地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的……小安哥……”
张安对黎簇的话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慢慢地走向门口的梁队,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着头。
希望梁队能透过他脸上那副深色的墨镜,看到他眼神里此刻可能正汹涌澎湃的——幽怨、无奈、以及“求您别说了”的无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