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聂小倩和黑山老妖。
万一这山神和黑山老妖一样,把张安的魂魄囚禁在身边,不让他来见他们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攥紧了口袋里的红绳。
解雨臣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他现在还好吗?”
萨满看了他一眼。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说:
“那孩子很快乐。”
‘很快乐’这三个字落在人群里,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荡开的却是沉默。
黎簇站在最外围,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牛大爷的:
“小安哥快乐就够了,快乐的日子还是不要见到我们这些对他来说很晦气的人了。”
他率先把手里的犀角香倒转过来,按灭在雪地里。
火星嗞了一声,灭了。
其他人一个一个熄灭了手中的香。
没有人说话。
萨满看着那些熄灭的香头,又看了看地上符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眨了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目光在面前这群人脸上扫过。
她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说的“见他”,和她理解的“见他”,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说的真人,这些人以为是灵魂。
天哪!
这些人连山神的孩子都敢惦记,生怕自己能活着走出长白山了是吧。
她忍不住多看了张起灵一眼,这位末代的张家族长,胆子比资料里写的其他张家族长大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萨满在作法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山君跟张家的族长是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张家族长选了,山君就生了;张家族长死了,山君也跟着没了影儿。
可怪就怪在这儿,山君从来不跟张家人说话。
——只因那些人身上纹着狰狞的麒麟,那图腾烙在血肉里,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人与神。
历代山君性情各异。
她们一族的规矩很简单:谁能讨得山君的欢心,谁便是下一任萨满。
这规矩,从未变过。
可这一任山君,性格冷漠,暴躁。
它从不回应萨满的祈祷,哪怕最虔诚的候选人跪在祭坛前三天三夜,也听不到一句回音。
族人们渐渐灰了心,有人说山君已经厌倦了他们,有人说张家气数已尽,连带着山君也在慢慢消散。
长白山的雪越积越厚,压得整个族群喘不过气来。
直到二十多年前,一切迎来了转机。
长白山下一户人家诞生了一个天生六指的孩子。
消息传开,他们一族也有耳闻。
换在从前,这样的孩子会被当作妖怪溺死在溪水里。
好在他生在了一个用知识破除封建迷信的年代。
但那孩子的命格太过特殊,太倒霉了。
庙祝同为萨满一族的人,一眼便看出这孩子命中贵人不属于人间。
于是他大胆地设坛询问山君,是否愿意认下这个孩子。
那一向不搭理他们的山君,竟然回应了。
不仅回应了,还同意了。
那个“安”字,便是山君亲自选的。
如果那孩子没有出任何意外,他会成为他们一族天赋最高的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