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爬得比我预想的慢。”萧承稷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笑,“在塔顶吊太久,腿脚不利索了。”
“父王。”萧烬站在挡风墙边上,手里攥着铁链,没有往前走,“你在铜棺里做了烬解。”
“做了。”
“失败了?”
“没有失败。”萧承稷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极静的深褐色,怕过了之后把怕咽下去的眼神。**在朔方见过的那种眼神。他在毯子上挪了一下,露出身下压着的东西——是一只小铜罐。铜罐只有拳头大小,罐口封着蜡,蜡面上刻着一个字:“烬”。字迹收笔处向左勾了一下。
“烬解没有失败。我把契约从我自己身上剥下来了。”萧承稷把铜罐拿起来,托在掌心,“太祖的烬解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只有萧家血脉,缺了谢家的灭烬苔汁。我有。你谢伯伯——谢玄——在发动废鼎奏议之前,给过我半瓶灭烬苔汁。他说万一要用烬解,用得上。我用了。契约被剥下来了,封在这只铜罐里。”
萧烬盯着那只铜罐。罐子很旧,铜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蓝光——是契约在罐子里挣扎时逸出的微量烬气。
“你把契约剥下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西陵。我以为契约剥下来就结束了。但我到了西陵之后发现——契约剥下来了,但饕餮还在。”萧承稷把铜罐放在毯子上,手指在罐口轻轻敲了一下,罐子里的蓝光闪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萤火虫。“契约不是饕餮本身。契约是锁链。太祖把饕餮锁在九鼎里,用帝魂当饲料。三百年后饕餮已经把锁链啃得差不多了——主鼎碎裂就是它啃断的第一根锁链。我把契约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等于是把最后一道锁也解开了。饕餮自由了。”
“它在哪里?”
“不知道。但它已经不在地底下了。主鼎碎裂之后它从烬脉里爬了出来,现在在——”萧承稷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也在苍溟的那里。烬是饕餮的触角。苍溟以为自己是太祖的烬,但他不知道太祖的烬早就被饕餮吞了。太祖在铜棺里泡了三百年,饕餮用了三百年把他的烬一点一点啃掉,然后披着他的记忆活到了地面上。现在的苍溟不是太祖——是饕餮穿着太祖的皮。”
萧烬攥着铁链的手指收紧了。他在城门口凿“鼎碎人存”时,以为鼎碎了就结束了。他在通天塔顶逆转烬气循环时,以为只要自己能从循环里挣脱,就能去西陵找父王,然后一起把契约解了。但契约不是饕餮。契约是锁。锁碎了,锁着的东西就出来了。
“所以你把自己困在铜山上。”他说,“你在这里等他。”
“等他。苍溟知道我在这里。铜山是前朝的铜矿,山体里的铜矿脉含铜量很高,能屏蔽一部分烬感。他不能从远处感知到我的具体位置——他得进矿洞来找我。矿洞很深,岔道很多,他能闻到我的烬气,但找不到我。”萧承稷指了指挡风墙下方,“矿洞下面埋了炸药。不是烬矿炸药——是普通的黑火药。我在西陵藏书阁找到的配方。等苍溟进了矿洞深处,我把洞口炸塌,把他封在里面。封不了多久——他是烬,没有肉身,能从碎石缝里钻出来。但封住的这段时间够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西陵钟楼。钟离默在裂钟上刻了三个字——你自己去看。看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萧承稷把铜罐推给萧烬,“这只罐子里封的是我的契约——也是太祖契约的最后一块碎片。带着它。饕餮想要这只罐子。它要拿回最后一块锁链碎片,把九鼎重新拼起来,反向运转契约,把整个大烬朝都变成它的食槽。不能让它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