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楼明之知道真相。周秉文死前给他打过最后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明之,青霜门的案子,有人在压。压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杀人。”
三天后,周秉文死了。
楼明之攥紧了口袋里的青铜令牌。那是周秉文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是一朵极小的霜花。他查了十年,才查到这个令牌是青霜门门主夫妇的信物,当年案发后和赤星石短剑一起失踪。如今短剑在这里,那令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秉文手里?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你身后,左边那个人,穿黑夹克的——他从你进门就开始盯你。”
楼明之没有回头。他借着看展柜的玻璃反光,扫了一眼身后。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黑夹克,剃着寸头,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像个保安,但站姿不对,重心微微前倾,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
“买卡特的人?”
“不确定。但他在看你的右手。”
楼明之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那是他在警队时养成的习惯,每次思考案情,右手就会不自觉地模拟握枪的姿势。这个动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他认识我。”楼明之低声说。
“那怎么办?”
“正常看展。别慌。”
他转身,朝黑夹克男人走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过来,眼神闪了一下。楼明之在他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借个火。”
黑夹克男人犹豫了一秒,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打火机是黄铜外壳,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一串数字编号。
“ZJ-0471。”楼明之念出编号,把打火机还回去,“镇江本地编号,0471,你是买卡特的人。”
黑夹克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买卡特。”
“你认识。你刚才看我的右手,是因为有人告诉过你,楼明之的右手习惯性做握枪动作。买卡特的情报网确实厉害,连我革职前的习惯都查得到。”
黑夹克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甚至有点欣赏的意思。
“楼队长,果然名不虚传。”
“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买卡特先生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许又开的展柜里,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你自己找。”
黑夹克男人说完,转身走了。楼明之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消防楼梯口,然后拿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撤。
三分钟后,两人在云巅中心地下停车场会合。谢依兰靠在车身上,脸色不太好看。
“许又开刚才差点看见我。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认识你?”
“应该不认识。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辨认什么。他盯了我大概三秒钟,然后笑了。”
“笑了?”
“对,那种笑……怎么说呢,像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里的笑。”
楼明之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他把今天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又开展出碎星短剑,标签上写“明末民间佩剑”;邹世杰出现在许又开身边,两人关系不浅;黑夹克男人带来买卡特的口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
“依兰。”
“嗯。”
“许又开展柜里的东西,除了那把短剑,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
谢依兰回忆了一下,忽然睁开眼睛:“有。第四个展柜,那本手抄拳谱。我看了标签,写的是‘清代民间拳谱,佚名’。但我翻了一下展柜旁边的资料卡,资料卡上写的是‘传为青霜门初代门主所著’。标签和资料卡的内容不一致。”
“差在哪?”
“标签是给普通观众看的,资料卡是给懂行的人看的。许又开在玩一个游戏——他既想让普通人看见‘普通’的展品,又想让某些特定的人看见‘特殊’的展品。”
“特定的人,比如谁?”
谢依兰转过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比如青霜门的后人。比如我师叔。比如——你。”
楼明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的“青”字已经被他摸得发亮,背面的霜花纹路却依然清晰。
“买卡特说,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他慢慢地说,“真的可能是短剑,因为赤星石没有第二颗。那假的呢?拳谱?还是别的?”
谢依兰忽然坐直了身体:“楼明之,你说许又开为什么要在预展上同时摆放真品和赝品?他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除非他本来就希望被人认出来。”
“希望被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驶出地下停车场。镇江的夜色从车窗外涌进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他开了一段路,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希望你认出来。”
谢依兰看着他。
“许又开今天看见你,盯了你三秒。他可能不认识你的脸,但他认识你身上那种气场。你在展厅里看展品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在赌。”
“赌什么?”
“赌你会来找他。”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他赌对了。我确实会去找他。”
“别急。”楼明之踩下油门,“我们先去找另一个人。”
“谁?”
“马宝和。宝和堂的老板。二十年前他参与了青霜门物证鉴定,今天许又开的展品里有真有假,如果他当年鉴定的是真品,那他手里可能还留着鉴定记录。如果许又开拿赝品来试探我们,那真品在哪里?”
谢依兰接上他的话:“在许又开手里,或者在马宝和手里。”
“或者在买卡特手里。”
车汇入镇江夜晚的车流中,两旁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楼明之的右手握着方向盘,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微微弯曲。谢依兰注意到这个动作,没有问。她只是从包里翻出那本青霜门图谱,借着路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