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医巫闾山的香泥

清末最后一个风水师 老子是太上老君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文王鼓,左手握鼓,右手银簪为鞭。鼓面只有巴掌大小,羊皮蒙的,边缘缀着八枚铜钱,稍一晃动便叮当作响。

她开始唱。

那调子是歌,也是咒,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苍凉、嘶哑,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从辽东的深山老林里刮出来的一股北风。

“日落西山呐——黑了天——

关上城门——上了闩——

行路君子——投宿店——

鸟归林呐——虎归山——”

她手中的鞭子敲在文王鼓上,鼓点不急,每一下都落在字尾。铜钱随着鼓点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一把一把地往棺材板上撒铜钱。

“九顶三关——铁刹山——

一道关口——一道山——

黑老太太呐——你回头看——

堂中的香火——还没断——”

她一边唱,一边围着那黑老太太的骨灰坛走。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走的是圈,一圈,两圈,三圈。每走一圈,她便将发簪往坛口一指,坛中的骨灰便无风自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搅动。

胡三太爷没有闲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团黑泥,蹲在廊下。那泥不是寻常的泥,是从医巫闾山的天下胡仙总坛带来的香泥,在香炉底下淤了几百年,吸饱了香火气。

他将骨灰从坛中一撮一撮地舀出来,和进黑泥里。

他的手很粗,指节大得像树瘤,手指上全是老茧。但那双手做起泥人来,却有一种与外形全然不符的灵巧。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就是一双手。揉、搓、捏、捻、按、压,十个手指像十条活物,在黑泥和骨灰之间翻飞。

第一个泥人捏出来了。三寸高,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但那个佝偻的脊背、拄拐的姿势,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黑老太太。

胡三太奶的唱词又换了调子:

“大路朝天呐——各走半边——

黄泉路上呐——你莫抢先——

黄家的小子呐——爱抽烟——

三尺的烟杆呐——还没点——”

第二个泥人也捏出来了。矮胖,歪着头,像是叼着一根看不见的烟袋锅子。是黄金泰。

灰鼠王也蹿了出来,蹲在那里。它的身体在发抖,胡须在抖,尾巴也在抖,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姚万仓的骨灰坛。

胡三太爷继续捏。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捏好一个泥人,胡三太奶的鼓点和唱词便转一段。六个人,六段唱。鼓点时急时缓,唱词时高时低。

“六道轮回呐——六道门——

一道门里——一个人——

今日送你呐——出凡尘——

来世还做——仙家的魂——”

最后一段唱完,胡三太奶手中鼓鞭猛地一击。鼓面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六枚铜钱同时跳了起来,然后齐齐落下,扣在鼓面上,纹丝不动。

六个泥人排成一排,摆在廊下。面目模糊,却又感觉就是那六个人。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鼓声也停了,只有那六个泥人静静站在青砖上。

胡三太奶将文王鼓往怀里一插,伸手一招,灰鼠王钻进袖中。她重新盘好头发,戴上凤冠,将绣龙大刀从地上拔起来。

胡三太爷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黄布包袱,蹲下身,将那六个泥人一个一个放进包袱里。

胡三太爷拎起包袱,走到陈观海面前:“法器就留给你,留着吸灵气吧。”

说完,他转过身,对胡三太奶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山门走去。

出了道观,胡三太爷说道:“快跑,这小子没憋好屁。晚了咱俩命都搭这了。”随即两人快步如飞,迅速远去。

陈观海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出了道观。

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俩老家伙,要跑!”

他抬腿追了出去,嘴里喊着。

“二位老仙家,不能走呀!那事还有缓。”